廊道上的風灌進領口,冰涼刺骨。腳下踉蹌著,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倒。但她只是拼命地跑,跑回自己那間狹小的屋子,撲到那堆簡牘前。
手在發抖。
她飛快地翻著,一卷一卷地找,劉季的記錄,樊雲的記錄……
劉季的簡牘上,寫著:李茂,脖頸處有細小紅點,七八粒,顏色暗紅。太僕丞廿曜,耳後有三粒。尚星司霽月,臉頰靠近鬢角處有五粒。少府司建寧,髮根處密密地藏著一小片……
十二個人,十二處紅點分佈。位置不同,數量不等,可都是那種暗沉的、不痛不癢的、極易被忽略的紅點。
阿綰翻出辛衡的驗屍記錄,上面寫著:屍身腐敗,紅點不可辨。
她帶人去驗的時候,那些紅點已經被死亡和時間抹去了。若不是劉季記下了,她永遠不會知道。
阿綰攥著那些簡牘,手指骨節泛白。
是什麼?
發生了什麼?
月娘也是呼吸急促,也是憋氣難受,也是大口喘息。如果不是發現得早,如果不是用冷水帕子擦拭得了緩解……會不會……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簡牘一丟,轉身又衝了出去。
這一次跑得更急,更慌。
她衝進月娘的房間,看見穆山樑正蹲在榻邊,手裡攥著那塊冷水帕子,一下一下地擦著月娘的額頭、脖頸、手腕。
月娘躺在那裡,臉色似乎比方才好些了。喘息還在,可那急促的勁兒緩了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她閉著眼,滿臉疲憊。
阿綰站在門口,大口喘著氣,心臟咚咚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正愣神的功夫,一個人影從她身邊擠了過去。
劉季。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帽子歪了,衣袍也散了。他把穆山樑往旁邊一推,俯下身去,直接扒開月娘的眼皮看眼白,又掰開她的嘴看舌苔,然後掏出銀針探她的喉嚨。
穆山樑踉蹌著退開,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緊接著,門外又衝進來兩個人。
辛衡和樊雲。他們也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便撲到榻邊,一個摸脈,一個翻看月娘的手腳。他們身後,姜娘已經撲倒在門口的地上,大口喘著氣,臉憋得通紅,像是要把肺都喘出來。
屋裡一下子擠滿了人,轉不開身。
阿綰和穆山樑被擠到門邊,只好退了出去。
廊道上,姜娘還趴在那裡喘。她手裡攥著那支黑檀木的箭鏃木簪,顫顫巍巍地舉起來,遞向阿綰。
“月娘……可……還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半天。
阿綰接過木簪,重新插回髮間。那木簪沉沉的,壓在她髮髻上,像是有什麼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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