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們追到宋毋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那是在驪山深處的一道山坳裡,枯樹參差,亂石嶙峋,月光照不進來,只有黑黢黢的影子和不知什麼野獸的低嚎。
宋毋忌帶著五個徒弟,正貓著腰往山坳深處鑽,像是要翻過那道山樑,逃到驪山背面去。
夜梟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們從暗處撲出來的時候,連風聲都沒有帶起。
可宋毋忌比他們想象的警覺得多——他幾乎是同時回過頭來,那雙在暗處閃著光的眼睛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豁出去的狠厲。他只看了一眼,便從袖中抽出短匕首,迎面撲了上來。
那匕首刃口泛著幽幽的藍光。
夜梟們纏鬥在一起,有人被劃了一道,只悶哼一聲,便倒了下去。他的臉在月光下迅速變成青灰色,嘴唇烏紫,眼珠凸出,不過幾息的工夫,便沒了聲息。
宋毋忌的幾個徒弟也紅了眼,抄起木棍和採藥鋤,不要命地往夜梟身上招呼。
楚驚雲趕到的時候,已經倒了一個。
他沒有說話,只是拔出腰間的短刀,加入戰局。
他的武功遠在那些方士之上,刀光一閃,宋毋忌的匕首便被磕飛出去。
他順勢一腳踹在宋毋忌膝彎,那人撲通一聲跪倒,被楚驚雲反剪了雙手,摁在地上。
宋毋忌的徒弟們就沒這麼好運了。
夜梟們紅了眼,方才倒下的那個是跟了他們十幾年的兄弟,刀光落下時,一個方士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又一個,再一個。
不過片刻,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亂石間,血滲進乾裂的泥土裡,洇成一片片暗褐色的印記。
楚驚雲把宋毋忌從地上拎起來,他的短刀抵在那人喉結下方,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喘不上氣,又不會立刻斷氣。
“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宋毋忌渾身篩糠,臉白得像死人。
他拼命搖頭,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我……我不過是煉丹藥而已,配比那些水銀,放入驪山大墓中……我能夠做什麼?”
楚驚雲把那把泛著藍光的短匕首撿起來,在宋毋忌眼前晃了晃。那刃口上還沾著夜梟的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冷光。
“那你匕首上的毒,是從何而來?”他的聲音不高,卻極為陰寒,“你又可知,我是什麼人?”
宋毋忌終於繃不住了。他的褲襠溼了一大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管我的事!是有人知道我做出了血毒草的毒藥,就讓我做一批木簪!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跑什麼?”楚驚雲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刀刃貼著宋毋忌的喉結,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這個……肯定有問題啊……”宋毋忌驚恐至極,“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是麼?”楚驚雲可完全不會相信的。
但就在他打算再問一句的時候,宋毋忌忽然用力跺了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