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炸開一團黑煙!
那煙又濃又臭,嗆得人睜不開眼。
楚驚雲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手裡的力道鬆了一瞬。宋毋忌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從刀下掙脫出去,連滾帶爬地往山坳深處跑。
楚驚雲沒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抬手,擲出短刀。
刀光破開夜色,噗的一聲,扎進宋毋忌的後背心。那往前撲的身影猛地僵住,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爬起來。
楚驚雲站在山坳裡,看著那一地的屍首,沉默了片刻。他沒有清理現場,只是朝身後的夜梟揮了揮手,便帶著人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他們直奔宋毋忌的住處。
那間土坯房還和他們離開時一樣,灶上的火已經滅了,陶罐裡的藥湯涼透了,凝成一團黑糊糊的東西。
夜梟們在屋裡翻找,牆角、床底、木架後面,每一寸都不放過。最後,楚驚雲在灶臺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小陶罐——巴掌大,封著蠟,開啟來,裡面是一層黑褐色的粉末,有一股說不清的刺鼻氣味。
白辰和白霄趕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夜梟告訴他們宋毋忌已死,讓他們去收拾。
楚驚雲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沙啞低沉:“去通知渠黎上將軍,讓他把與宋毋忌相關的方士全都抓起來,一個別漏。這些屍首,一定小心處置。其他的事,等我跟阿綰說一聲再定。”
白辰聽到“阿綰”兩個字時,才點了點頭,轉身便去找渠黎。
楚驚雲留下幾名夜梟在驪山大營盯著,自己先一步回了咸陽。他走得很急,連身上的泥土和血漬都沒來得及清理。
說完這些,楚驚雲望著阿綰,那雙在暗處藏了一輩子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探詢:“所以,現在這算是破案了?”
阿綰搖了搖頭,“只能說這毒是宋毋忌做的。但是什麼人指使的——主謀是誰,依然不知道。”
楚驚雲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是黑冰臺的人,只負責把訊息遞到該遞的人手裡,不猜測,不判斷,不往下多想。這個規矩他跟了大半輩子,刻進骨頭裡,改不了。
可有些話,不用他說,阿綰也明白。
她扯了扯嘴角,自然是明白楚驚雲的心思,“這事情就是無解。其實,就算是有證據又如何?人家現在隻手遮天,我們能怎麼辦?”
楚驚雲望著她,望著這張雖已削瘦、卻已然褪去少女青澀、初初綻出女子風采的面龐。
燈火在她眉眼間跳動著,把那些屬於她的明媚與倔強都勾了出來——像一株在石縫裡硬生生長出來的蘭草,沒人澆水,沒人照看,可她還是開了花。
他看著她,心裡那點不安便又漫了上來,像水漫過堤壩,堵不住,也攔不了。
他還是忍不住,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阿綰……你還是走吧……太危險了……”
阿綰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手指緩緩按在心口處——那塊小小的金牌還掛在原處,隔著衣料,貼著心口,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
她的指尖在金牌邊緣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那雙在暗處依然清亮的眼睛裡,望著銅棺巨大的陰影,望著那幾百盞明明滅滅的長明燈,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那幾百盞長明燈的火苗,卻忽然齊齊地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