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趙高徹底不淡定了。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那兩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死死地盯著阿綰:“你怎麼知道的?”
阿綰望著他那張終於繃不住的臉,心裡卻舒服了很多。
“白辰在宋方士住的地方找到了一份簡牘,給了劉季劉大人研究,大致得出的結論。”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表情也真誠得恰到好處,甚至都沒有故意針對的意思,“您若是想知道的更多關於草藥的,關於治療的,都可以和他研討一番的。”
她只是沒有說那份簡牘是夜梟找到的,是楚驚雲親手交到她手裡的,是黑冰臺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用命換來的。現在,那些人就是她唯一能攥住的底牌。
她不能說,她只能賭。
所有的線索有能夠指向趙高,但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那些環環相扣的算計,的確是高手所為。
她做不了什麼,但她想賭一賭,賭趙高露出的破綻,賭他會不會害怕。如果他怕了,或許尚發司的穆山樑和月娘他們就不會因此受到牽連而被誅殺。
趙高看著阿綰,阿綰也看著趙高。
兩人都沒有說話。
胡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話在舌尖上滾了幾滾,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從趙高移到阿綰,又從阿綰移到嚴閭。可嚴閭根本不看他,那雙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綰。
忽然,趙高笑了起來。
笑得很突然,但根本不是真的在笑。
“荊阿綰,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聲音很陰冷,“這樣不好。知不知道?”
“您是說那些草藥治療漏尿的事情麼?”阿綰扯了扯嘴角,也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好奇而已。洪主管他們其實也都有這樣的問題,小人在宮裡久了,自然也是想若是真有什麼辦法,也要幫他們想著點的。”
“你倒是好心。”趙高冷哼了一聲,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她,問道:“如今,你想怎麼樣?”
“這個……也不是小人能決定的。”阿綰微微低了低頭,但很快說道:“只是請大人饒了尚發司一干人等。”
“可按照你所說,尚發司的匠人之中還是有人知曉此事,並且給這十二位大人刻意使用了有毒的簪子……”趙高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是,這個事情,就要辛苦趙大人查一下了。”阿綰立刻應聲,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只是,驪山大營之前的尚發司匠人們,必然是沒有這個膽量做的。倒是後來趙大人給拼湊來的幾位匠人,自然是要查一查。這血毒草……的簡牘,小人稍後可以呈給大人。”
她把“呈給大人”四個字說的極為清楚。
只要趙高能夠聽懂就成。
阿綰說的那份簡牘,是很可能追到毒源,咬出幕後之人的最關鍵的線索。她願意交出來,是要換穆山樑、月娘、那些尚發司匠人的命。
可趙高怕一個阿綰麼?
沒有始皇的靠山,她什麼都不是。金牌也好,箭簇簪子也好,李斯他都敢殺,都殺了,何況一個梳頭的丫頭?
但是,他現在唯一忌憚的是黑冰臺。
那支藏在暗處的利刃,他摸不著、調不動、連影子都抓不住。偏偏這個丫頭,很可能已經讓他們聽自己的指揮。如果,她帶著黑冰臺歸了胡亥,那這朝堂上,他趙高還能像如今這般隨心所欲麼?
阿綰跪在那裡,低著頭,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一副柔弱老實的模樣,似乎連喘息都不敢太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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