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綰,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把與李斯相關人等全都要查個一清二楚才可以。”他頓了頓,忽然又問,“你可還有什麼證據?”
“大人指的是什麼?”阿綰抿了抿唇,那聲音又是柔柔弱弱的,甚至還很明顯在試探什麼,“如今這事情……”
“荊阿綰,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趙高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從阿綰臉上移開,往殿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宋毋忌死了,他還有什麼東西?你還拿了他什麼東西?你可要知道,驪山大營守衛方士居住區域的甲士,必然也會因為此事而受牽連。”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又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對了,這兩個人,你應該還認識的。”
阿綰愣了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趙高已經朝嚴閭招了招手。
嚴閭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靴聲在廊道里噔噔地響,又急又重,像踩在人心口上。
很快,殿門口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
甲葉蹭著地面,粗麻布在磚地上磨出沙沙的聲音。
兩個黑衣甲士一左一右,從甘泉宮大門外拖進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像兩袋沒有骨頭的糧食,軟塌塌地癱在地上,被甲士們拖著,一路拖到殿中央,隨手一扔。
他們的臉上全是血,身上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
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溼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一堆被雨水泡爛的稻草。
阿綰瞪大了眼睛。
她盯著那兩張血肉模糊的臉,盯了很久,才從那模糊的輪廓裡辨認出來——小黑。小魚。
那兩個在城外禁軍大營裡和她一起吃飯、一起幹活、一起說笑的人。
小黑比她大兩歲,總愛在她面前充大哥,說什麼“阿綰你別怕,有我在”。
小魚比她小几個月,瘦瘦小小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見人就叫姐姐。
他們後來被調去了驪山大營,阿綰還託人帶過話,讓他們安分些,別惹事。
如今他們就在她面前,像兩塊被踩爛的泥巴,躺在這冰冷的磚地上,一動不動。
血從他們身下漫開,洇溼了磚縫,洇出一條細細的、暗紅色的河。
阿綰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明白了。
趙高是要用這兩個人的命來換她手中是否還有其他的證據,如果不給,那就是這兩個人死。
他還真是好算計,連這兩個人都算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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