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李斯一家滅族之後引發的混亂總算漸漸平息了。
咸陽城的街面上依舊冷清,許多店鋪關著門,窗板從裡面死死頂著,只有幾家賣糧賣鹽的老店半開著門,掌櫃的站在門口,眼神躲躲閃閃,見有兵馬經過便縮了回去。
趙高以檢查驪山大墓為由,帶著禁軍浩浩蕩蕩出了城。
車隊從咸陽宮正門出發,沿著馳道一路向東。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百黑衣禁軍,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手裡的長戈齊刷刷地指向天空。
後面是趙高和嚴閭的馬車,再後面是胡亥的銅車。
銅車後面還跟著幾十輛輜重車,裝著祭品、工具和隨行官員的行李。
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出了城門,後頭還在宮門口沒動。
胡亥坐在銅馬車裡,掀著車簾往外看。
街邊的百姓跪了一地,低著頭,誰也不敢抬起來看。
胡亥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把簾子放了下來。
“趙高,咱們什麼時候把父皇的棺槨挪過去?”他隔著車壁喊了一聲。
趙高騎馬走在旁邊,聽見這話,板著臉回道:“下葬的時間已經定好了,如今還要在宮中停靈。陛下應當每日去守靈上香,而不是讓荊阿綰代勞。”
胡亥扁了扁嘴,靠在車壁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他又掀開簾子,又看見阿綰低著頭走在馬車旁邊,臉色不是很好看,隱隱還有些冷汗。
他朝她招了招手:“阿綰,上來,給寡人梳頭髮。”
阿綰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趙高。
趙高的臉又黑了幾分,剛要開口,胡亥已經探出身子,伸手去拉阿綰的袖子。
趙高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阿綰狼狽地爬上馬車,跪坐在胡亥身後,從袖中取出梳篦,開始給他梳頭。
因為是一早出門,洪犀只是將冠冕戴在了胡亥的頭上,那頭髮胡亂的塞在裡面。反正也沒人敢多看皇帝一眼,所以胡亥也就這麼隨心所欲。
其實,他的頭髮又厚又密,並不是很好梳理。特別是這樣胡亂紮上後,頭髮打結,更是不好處理。阿綰也只能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梳開,動作很輕,生怕扯疼他。
胡亥端坐在車裡,又掀開車簾,望著遠處驪山的輪廓。
那座山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灰濛濛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他看了很久,忽然說道:“阿綰,你說,父皇睡在那裡,會不會覺得冷?”
阿綰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只是低著頭,繼續梳著那些纏在一起的髮絲。
胡亥拿起酒樽,要往嘴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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