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119章 給寡人梳頭(2)

作者:安喜悅是我·6個月前

那牛肉切得薄薄的,邊沿泛著暗紅的醬色,是膳房用鹽和花椒醃了一整夜又風乾了兩日的做法,嚼起來鹹香耐飢。

阿綰嚇了一跳,慌忙往後躲。

可馬車裡就那麼點地方,她退了兩步便貼上了車壁,再也退不動了。

胡亥輕輕嘆了口氣,索性把牛肉塞進了她嘴裡。

阿綰不敢吐出來,只好低下頭,腮幫子鼓鼓地嚼著,一邊嚼一邊俯身行禮。

這些日子胡亥對她確實不錯。

每天清早她去梳頭,案上總有一碗熱粥等著她。粥是黍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入口又滑又糯。

洪犀私下跟她說過,那是胡亥特意吩咐的,說阿綰瘦了,要給她補補。

“父皇說,你能夠保我的性命。”那日甘泉宮寢殿著火之後,胡亥又對阿綰說了一遍這句話。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她,眼睛望著殿外那片被火燒過的窗欞,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說,這是父皇有一日忽然說的,沒頭沒尾,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又像是隨口一提。

可他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一個字也不敢忘。

阿綰跪在馬車裡,嘴裡還嚼著那塊牛肉,不敢說話。

她知道胡亥是皇帝,可她也知道,如今這大秦的江山,真正說了算的已經不是他了。

車簾被風掀開一角,露出車隊前頭那兩匹並轡而行的馬。

趙高騎在左邊,嚴閭騎在右邊,兩人捱得很近,不知在說什麼。

趙高的馬鞭輕輕敲著鞍橋,嚴閭偶爾點一下頭,兩人的影子被日頭拉得很長,投在乾裂的黃土路上,黑影重重令人心生煩躁。

像是感知到什麼,趙高忽然回望了銅馬車一眼,車簾放了下來,也看不到什麼。他將目光收回,嘴角抿成一條線。

車隊出了城,馳道兩旁的田野裡野草瘋長,齊膝深的荻草和蒺藜把原先的田壟遮得嚴嚴實實。

四月底的天已經熱了起來,日頭明晃晃地曬著,連風都是熱的。

附近的農夫都被徵調到驪山大墓做最後的修繕,地便沒人種了,只有幾隻瘦狗蹲在村口,朝車隊吠了幾聲,又被趕車的禁軍一鞭子抽跑了。

此時,阿綰已經為胡亥梳好了頭髮。

她將他的頂發高高攏起,在顱頂綰成一個緊實的圓髻,髻心微微偏右——這是大秦天子日常所用的髮式,名為“日輪髻”,取旭日東昇之意。

髻根用玄色組纓紮緊,纓尾垂至耳際,隨著胡亥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整個髮髻沒有冠冕,沒有金簪,只用一支素玉笄橫貫其間,簡素中透著端正。

比起朝會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威儀,此刻的髮髻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爽,卻也不失帝王該有的沉穩。

阿綰端詳了一下,覺得髻心收得還不夠緊,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

胡亥忽然又掀開了車簾,看著前方的驪山,眼神幽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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