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這裡的事情,趙高轉身往寢帳走去,腳步比來時急了幾分。
他心裡不踏實,那股不踏實從見到公子高的那一刻就紮下了根,如今越扎越深。
公子高這個人,從來就沒讓他安心過。
當初公子高跟著李斯做事,雖然看著懶散,整日里吃喝玩樂,結交的卻都是大秦有頭有臉的人物。
各家權貴的公子,還有那些少年將軍,哪個不跟他喝過酒?
蒙摯還在咸陽的時候,也常與他來往。
這樣的人,真要是隻想著種草藥,趙高第一個不信。
當初扶蘇是內定的儲君,若不出意外,公子高怎麼也會撈個要職。
他做事穩妥,只是藏得深。
趙高安排胡亥清理手足時,第一個想殺的就是公子高。
可這人竟然逃脫了這場屠殺,還跑去驪山大營種草藥。
當時事情也多,趙高想著失去了始皇的靠山,這個沒有軍權的皇子,或許也翻不起浪。
可今夜這場火,燒得太巧了。
打翻炭盆,引燃地毯,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偏偏誰都沒傷著。
公子高越是卑微,趙高越是懷疑。
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演給誰看?演給他看,還是演給胡亥看?
如今胡亥身邊沒幾個親人了,公子高若是想借著這點殘存的骨肉之情,在皇帝耳邊吹什麼風,他能說什麼?
趙高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礙眼的大臣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李斯死了,蒙恬死了,扶蘇死了。
還有誰?
他得去寢帳守著,聽聽那兄弟倆到底說什麼。不能讓他們單獨待太久,一刻也不行。
大帳裡,此刻也只剩下幾名黑衣禁軍在清掃。
他們費力地將那張燒焦的毛毯拖了出去,毯子邊緣還在往下掉炭灰,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痕。
地面上到處都是潑灑的泥土,混著水漬和炭灰,踩上去又滑又黏,一片狼藉。
為首的屯長皺著眉頭,實在不想親手收拾這堆爛攤子。他掀開帳簾,朝外面喊了幾聲,把那幾個還沒來得及走遠的民夫又叫了回來。
幾個民夫低著頭魚貫而入,手裡還拿著方才裝土用的筐和陶罐,臉上全是黑灰,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屯長黑著臉,聲音極大,“大秦律有明文,徵調之民夫,凡遇差遣不得推諉,違者杖二十!”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中的皮鞭甩得啪啪響,鞭梢幾乎擦著那幾個民夫的耳根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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