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蒙摯死了,荊阿綰便是他的。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可那確實是一個笑,壓都壓不住的笑。
他抬起頭,望著趙高,露出極為仰慕的神色:“丞相大人,厲害。”
趙高望著他,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幾分,端起酒樽,又抿了一口。
此刻的甘泉宮,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寢殿裡,帷幔低垂,燭火昏黃,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脂粉和薰香,悶得人透不過氣。
胡亥歪在榻上,身上的中衣皺成一團,領口大敞,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胸脯。
他的頭髮沒有梳,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碎髮黏在額角,不知是汗還是酒漬。
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
他的手邊擱著酒樽,樽底還剩半盞殘酒,映著燭火,泛著暗沉的光。
蒙摯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筆直,與這滿殿的頹靡格格不入。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把他那張被風沙磨粗的俊臉照得半明半暗。
胡亥歪著頭,望著跪在殿中的蒙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惚。
他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有見過的人,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蒙將軍要帶走阿綰麼?”
蒙摯抬起頭,目光與胡亥碰了一下,又垂下去。“陛下,卑職回來是覆命的。更何況,卑職沒有犯任何錯誤,不能回來麼?”
“哦,也對。”胡亥點了點頭,“詔書上只是說蒙恬意圖謀反……咳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來,身子往前一傾,彎著腰,咳得滿臉通紅。
洪犀跪在一旁,趕緊從案上抓起酒樽,倒滿,雙手捧著遞過去。
胡亥看都沒看,接過來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他的咳嗽止住了,臉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被酒氣蒸出來的。
蒙摯望著他那副模樣,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開了口,“陛下年輕,雖說身子強健,但也莫要喝烈酒。”
“哎……”胡亥把空酒樽扔回案上,發出一聲悶響,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憑几上,目光渙散地望著殿頂的帷幔,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左右也是無事,賞蒙將軍一樽吧。”他揮了揮手。
洪犀趕緊又斟了一尊酒,雙手捧著,遞到蒙摯面前。
蒙摯低頭看著那尊酒,酒液清澈,映著燭火,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沒有接,只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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