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階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落在嚴閭臉上,聲音又柔和了許多,“嚴閭,你自小就跟在我身邊,難道還看不透麼?所有人都有私心。有私心,就有軟肋。你只需要找到那根軟肋,狠狠地砍下去,便無往不利。知不知道?”
他把酒樽遞過去,像平時一樣。
但此刻的嚴閭卻是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捧到嘴邊,一口喝乾。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隨後,跪行過去,又提起案上的銅壺,將酒樽斟滿,重新遞迴趙高手中。
趙高接過酒樽,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指腹摩挲著杯沿的紋路,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深了幾分。
“你說,蒙摯要什麼?”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他剛剛在大殿之上,沒有用這份協議直接提要為蒙恬翻案,只是說要帶走荊阿綰。呵呵,以退為進,他以為他很聰明麼?”
他彎了彎嘴角,滿是譏笑。
“其實,他要的是名聲。誰不知道荊阿綰是先皇和那勾欄娼妓生的女兒?更何況,在眾人的心中,這小女子的確有些本事。抓住了她,在朝堂之上,便算是有了分量。可他忘了,如今大秦的天下是我說了算的,他又能如何?”
他頓了頓,手指在酒樽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呵呵呵,我偏偏不會放了荊阿綰。我不會讓她死,也不會讓她好受。”
嚴閭望著他那張臉,心裡忽然一陣發寒。
趙高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像是在盤算什麼,然後又忽然開口問道:“你知道劉邦已經造反了麼?”
嚴閭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挺直了脊背,“卑職願往!卑職這就點兵,去把那賊子的腦袋砍下來!”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雖然劍已經被解下,可那動作已經成了本能。
趙高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忽然收了一下。
他抬起腳,輕輕踹了嚴閭的肩頭一下,那一下不重,卻把嚴閭嚇得夠嗆,不敢躲,但也略微後退了一些。
“你也是個蠢貨。”趙高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事情,為什麼你要去?為什麼不讓蒙摯去?”
嚴閭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趙高,“那……卑職可以去……立了戰功……為丞相大人立威……”
他悄悄看著趙高的臉色,說話的聲音越發地不確定,甚至都不知道再如何說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趙高扯了扯嘴角,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嚴閭。最終,他還是持酒樽,抿了一口,讓喉嚨浸潤了烈酒後,才說道:“我不需要立威,因為我已經是大秦最有權勢的人。而你,只要站在我的身邊就可以了,無須做任何事情。”
“喏。”一時間,嚴閭雖然不明白趙高的意思,但先答應下來,總是沒錯的。
看到嚴閭這番好態度,趙高又笑了起來,“讓蒙摯去就好了。到時候,我可以跟他說,你若是殺了劉邦,我就給你們蒙家平反,給你們蒙家軍至高無上的榮耀,讓你大張旗鼓地娶走荊阿綰。你覺得,蒙摯能不答應麼?”
嚴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高放下酒樽,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憑几的靠墊裡。
“蒙摯回來,雖然要帶走荊阿綰,但他更想為蒙恬平反,為蒙家軍討回名聲。可你想想,他拿什麼平反?拿嘴說?拿那捲盟約說?他手裡沒有兵,沒有權,只有一個人,和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他想要名聲,我就給他名聲。讓他去平叛,讓他去送死。死在戰場上,也算是忠烈,也算是替大秦盡忠。到時候,蒙家軍的名聲也有了,他也不礙我們的事了。”他偏過頭,望著嚴閭,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幾分,“兩全其美。不是麼?”
嚴閭在心裡把趙高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越嚼越覺得這人真是陰損。
可那涼意很快就被另一種東西蓋過去了。
。人死不,流不,場戰上不他
。著等咸在他,命拼去摯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