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佗咧了咧嘴,還挺高興的,“蒙將軍忘記了麼?我是跟著南海郡尉任囂來的。”
他見到蒙摯的表情十分不善,又趕緊補充道,“也不能怨你,今日人太多了,送葬的隊伍從山腳排到山腰,各郡來的官員、侍從、甲士,少說也有上千人。我又刻意隱藏了身形,一直走在隊伍後面,低著頭,不跟任何人搭話。所以應當沒有人認出我來。”
“我雖然與吉良長相酷似,但吉良一般只跟著公子高,也不怎麼在眾人面前露面。他那種人,不惹人注意。我這種,更不惹人注意。”
趙佗還挺囉嗦的。
這一點和吉良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然光線差了些,但蒙摯還是能夠從他的眉眼間看出吉良的樣貌,確實和吉良一模一樣,可氣質不同。
吉良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劍,鋒芒內斂;趙佗卻像一柄已經出了鞘的刀,鋒芒畢露。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送葬的大名單——南海郡尉任囂確實來了,他帶了五百人,有親兵,有文吏,有雜役。可這五百個人,他不可能一個一個地核驗。
他只是隱約記得,任囂身後確實跟著一個年輕人,低眉順目,不怎麼說話,存在感極低。
如今想來,那應該就是趙佗了。
“你……可知道什麼?”蒙摯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問趙佗是不是知道那些刺殺計劃?問他是不是也要反了?或者,任囂是不是有什麼異動?
他記得很清楚,今日在葬禮上,任囂對趙高連正眼都沒瞧一下,更別說行禮了。
那個在嶺南經營了十幾年的老將,站在人群裡,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冷得像刀子。
他對趙高的丞相之位,分明是連表面上的認可都懶得裝。
趙佗倒是笑得很燦爛。
他抬手指了指大墓石門的方向,笑著說道:“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剛剛公子高進了大墓躲藏起來,我弟弟吉良接應他,也進去了。莫擔心。”
他倒是心大。幾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蒙摯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其實不擔心公子高,他擔心的是這座大墓。
那扇石門還沒有完全閉合,最核心的區域已經被痴奴和洪文從裡面封死了,可外圍那些墓道、耳室、隨葬品坑還敞著口。金庫裡的金銀器、祭臺旁的玉璧、車馬坑裡的銅車馬,全都堆在那裡,等著工匠們一點一點地安置。
公子高和吉良進去了,誰知道他們會碰什麼?會拿什麼?會觸發什麼機關?
贏赤的臉也黑了。
他的手按上了劍柄,將長劍抽出了半寸,劍刃在火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金庫裡的東西正在陸續往大墓裡運,公子高和吉良進去了,說不準就看到了那些奇珍異寶,會不會生了貪念,就像趙高一樣?
他已經低喝了出來:“你可知這是禁區?先皇的陵寢,任何人不得擅入。進去的人,只能是死人。”他把“死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趙佗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便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朝贏赤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他的腰彎得很深,聲音也沉了下來,“將軍放心,我們不貪圖先皇的物品。我們只希望天下太平。”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我趙佗,只希望大秦江山永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