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囂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說讓副將趙佗去辦。
趙高忙著對付另一條戰線——劉邦已經打到了武關之外,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一封比一封急。、他顧不上見趙佗,揮了揮手,讓任囂自己安排便罷。
任囂走出永旭宮時,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靠在廊柱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抬起頭,看到的是永旭宮那扇緊閉的門,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扶著侍從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永旭宮的臺階,腳步很慢。
夜風從廊道盡頭灌進來,吹得他花白的頭髮有些散亂。
廊道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袍角帶起一陣風,險些把任囂撞倒。
任囂在侍從的攙扶下才堪堪站住,穩住身子,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他認出來了——子嬰,秦王。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悅:“秦王何必如此著急?”
子嬰也趕緊伸手扶住了他,一邊喘著氣,一邊急忙道歉:“任大人,實在著急,這才衝撞了您,莫要怪罪。”
他的額上全是汗,冠冕也有些歪了。
任囂咳了兩聲:“先皇最不喜歡有人在宮中奔跑。失了威儀,亂了規矩……”
隨即,他又咳更重了一些,“咳咳咳,你可莫要壞了規矩。”
他是先皇的老臣,在南海郡經營十幾年,勞苦功高,即便面對的是秦王,也敢略微訓斥幾句。子嬰一點也不敢生氣,規矩地躬著身,應了一聲“喏”。
任囂望著他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他頓了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可終究還是沒忍住,“你一個秦王,何必要……”
他沒有說完,可子嬰全懂了。
他是秦王,是先皇的弟弟,是這咸陽宮裡輩分最高的人。
可趙高不過是個閹人丞相,子嬰何必這般匆忙地來永旭宮呢?
子嬰咧了咧嘴角,急急地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夫人要生了。胎位不正,穩婆說怕是要難產……城門都關著,我出不去。我想找丞相要個令牌,好出城去請個穩婆。”
任囂一聽是這等急事,臉色也變了,可一著急,咳得更厲害了。他捂住嘴,連連擺手,側身讓出道路,催子嬰快去找趙高。
子嬰朝他深深行了一禮,轉身便跑。
永旭宮門外的禁軍早已看見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推開那扇厚重的殿門,側身讓出一條路。
子嬰腳步未停,一閃身便消失在門內。
任囂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殿門,忽然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捂著嘴,咳得渾身都在抖。侍從趕緊上前扶住他,卻被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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