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182章 沒那麼重要(1)

作者:安喜悅是我·4個月前

“阿綰……林叔……”庖廚鐮的聲音從門板縫隙中傳了進來,“有人過來了。”

楚驚雲立刻站起了身。

“人不少。”庖廚鐮應該是朝外面張望了一下,又立刻說道:“腳步聲很雜,至少有五六十人,正朝這邊過來。要不然……我們再躲躲?百獸園後面還有一間廢棄的獸欄,或許能……”

他話音未落,楚驚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角,彎下腰,從稻草堆裡摸出一柄長劍,又拉開了房門。

有暑熱的夜風吹了進來,還帶了一股百獸園中的腥臭味道。

楚驚雲就站在了房門口拉開了架勢,略微側頭對阿綰說道:“這裡有我,等一會兒帶你衝出去。”

“何必呢?”

阿綰的聲音倒是輕柔嬌軟,雖然有一點沙啞,但反而增添了某種令人心生憐惜的感覺。

楚驚雲忍不住回頭看著她。

阿綰已經從矮榻上站了起來。

鞋履上全都是褐色的血漬,曲裾下襬也有大塊血漬,她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卻忽然抬起了雙手,指尖插進自己的髮髻間,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撥弄著,將原本就散亂的頭髮弄得更亂了一些。

一縷青絲從鬢角垂落下來,搭在鎖骨上,另一縷滑過耳後,蜿蜒著墜到腰間。

她的手指從髮間抽出來時,指尖還勾著一根斷髮,她輕輕一吹,那根髮絲便飄進了昏暗裡。

然後,她抬起頭來。

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溼潤,像是盛著將落未落的淚。

那不是什麼勾魂攝魄的媚態,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不堪一擊的脆弱,像是一朵被暴雨打過的花,花瓣已經裂了,卻偏偏還立在枝頭,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頭髮軟,連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

“阿綰,莫要出來。”楚驚鴻看著她,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就在阿綰抬起頭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明白她要做什麼了——她要去見那些人,她要用自己去拖住趙高,她要把所有的刀都往自己身上引。

他的聲音竟然有些慌了:“我帶你走。往西走,出咸陽,沿馳道一路往故道去,進了隴西就是我們的地方。我也保證,我一定能把蒙摯帶出來——你給我三天,不,兩天,我一定把他帶到你面前。我說到做到。”

“咸陽城內外十萬人馬,就光是這皇宮,禁軍加衛尉的郎衛,少說也有兩萬。”阿綰看著他,嘴唇彎了彎,竟然笑了出來。那笑容淡極了,像是水面上一朵漣漪,轉瞬即逝,卻美得讓人不敢多看。她歪了歪頭,髮絲便從肩頭滑落,露出脖頸上一道細白的弧線,“楚阿爺,你一個人,一柄劍,打得過他們麼?”

她朝他走了兩步,雙足踩在夯土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她就這樣從他身旁走過,帶來一陣極淡的、混著稻草和血的氣息。

“我還沒有那麼重要。”她在他身側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個棋子卒子而已。你也莫要緊張,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隨後,她就這樣走出了這間草屋,背影纖細而單薄,裙襬在風中搖曳,竟然令人移不開眼眸。

站在屋外的四名禁軍同時轉過頭來。

他們的手全都按在劍柄上,甲冑的鱗片因為轉身的動作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阿綰就那樣站在哪裡。

夜風將她散亂的長髮吹得上下飛舞,那青絲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得驚人。

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甚至掛著未乾的溼意,曲裾裹著她纖細的身子,鞋履上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痕……整個人竟然有種破碎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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