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屍骨未寒。你不在望荑宮守著,卻跑到了這裡?為什麼?難不成,陛下的死……”他忽然停了半拍,那半拍剛好夠所有人的心跳都漏掉一下,“與你有關?”
這話說的,連嚴閭的臉色都變了變。
他攬在阿綰後背上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了,粗糙的掌心護住了她瘦削的脊背,略略用力,但有怕她承受不住。
阿綰則順著他的力度向前少許,整個少女的身體都貼合在了嚴閭的身前,她還抬起頭,仰著臉,看向嚴閭。
那雙眼睛剛哭過,淚痕還掛在腮邊,眼眶是紅的,眼角是溼的,可此刻反倒因為淚水的沖洗而顯得格外清亮,像是暴雨過後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的一線天光。
她就這樣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辯解,沒有慌張。
“送我回先皇的偏殿可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和軟糯,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徵詢,又像是在哀求,“我想去那裡……”
嚴閭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辯解,會否認,會像所有被冤枉的人一樣急著自證清白,可她什麼都沒說。
始皇入葬之後,那間偏殿也沒有空。
靈堂雖撤,牌位猶存。
一張黑漆描金的神案,正中供著一面高一尺二寸的栗木神主,上以硃砂隸書“秦始皇帝之神位”。
神主前設銅豆、銅簋各一,終日供奉著稻粱黍稷。
神案兩側各立一盞青銅連枝燈,每盞七枝,燈油日夜不熄,由少府屬下的尚食令丞輪班添油照看。
宮人們私下裡說,那是整座咸陽宮裡唯一永遠有光的地方。始皇帝活著的時候就是大秦的天,天塌了,但天的影子還在,誰也不敢讓那影子被黑暗吞沒。
入葬前,阿綰每日都要去那裡守靈。
嚴閭不止一次在巡哨路過偏殿時看見過她。
她就跪在案前的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入葬後,她去的也少了。
不是因為不需要再去了,而是因為那裡太空了。
偌大一間偏殿,銅燈長明,帷幕低垂,三牲的供品換了又換,可神案後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棺槨,沒有遺體,只有一面冷冰冰的木頭牌位,和一屋子永遠在燃燒卻永遠燒不暖的燭火。
嚴閭去查崗的時候,都覺得殿裡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更大、更空、更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帷幔無聲地鼓動,像是有看不見的人在殿中來回走動。
阿綰應該會怕吧。
可現在,她想去那裡。
嚴閭低頭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他和身後的甲士們都沉默著,只有火把在夜風中呼呼作響,將他臉上的明暗切割得愈發分明。
? ?預告一下,5月31日,本書完結。
? 嘿嘿,我今天已經全部寫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