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番情形,蒙摯急了。
他看見嚴閭那隻鐵鉗般的手攥住阿綰的衣領,纖細的身子像一件破物般被拎離了地面……他渾身的血在那一瞬間全湧上了頭頂。
他想站起來衝過去,擰斷嚴閭的喉嚨。
可他動不了。
他的膝蓋剛往上撐了半寸,那些糊在他身上的泥殼便裂開了幾道縫,可隨即工匠們便圍了過來……不是一個兩個,是七八個人同時舉著滿蘸泥漿的木板子朝他身上招呼,稀的、稠的、摻了碎麻的,一層一層地往他肩上、背上、胸口上糊。
那些泥漿又溼又沉,每加一層便像是往他身上壓了一塊石頭,他的肩膀被壓得往下塌,脊背被壓得往後彎,雙腿像是被澆鑄在了地裡。
他奮力地掙扎,可泥漿已經將他包裹住,一層又一層。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揚起頭,朝著阿綰被帶走的方向,用盡了胸腔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大喊著阿綰的名字,撕心裂肺。
嚴閭可不想讓阿綰再留在這裡。
他一隻手攥著她的衣領,走了幾步便覺得這樣提著不是辦法,他乾脆彎下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離開那片泥濘。
阿綰沒有掙扎。
她的頭靠在嚴閭冰冷的胸甲上,眼淚無聲地淌過臉頰,滴在他甲片的接縫處,沿著銅片的弧度往下滑。
她只是縮在他懷裡不停地哭,讓嚴閭的心也跟著煩躁起來。
走到享殿門口的時候,嚴閭才把她放了下來。
可她膝蓋一軟差點沒站住,整個人往前一傾,雙手撐住地面才沒有摔倒。
嚴閭看著她那張淚痕交錯小臉,心裡更加煩躁。
“哭什麼哭!”他低喝了一聲,聲音卻比他預想的要啞一些。
阿綰也不理會他。
她跪坐在地上,俯身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又哭了起來。
那哭聲細細碎碎的,哭得嚴閭更加他心煩意亂,他卻不知道拿她怎麼辦才好。
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最後只好又彎下腰,扯著她的衣袖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半拖半拽地帶著她走到享殿的側面。
“莫要哭了!”他把她推進牆角的陰影裡,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的牆壁上,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身前,低下頭,壓著嗓子又喝了一聲。
這動作過於曖昧了。
阿綰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灰牆,退無可退,整個人被籠在嚴閭撐開的兩條臂膀之間。
他的甲冑離她的胸口不過幾寸,銅片上凝結的寒氣幾乎要透過素縞滲進她的肌膚裡去。
她滿臉驚慌,那雙剛哭過的眼睛還掛著淚珠,此刻睜得大大的,瞳孔裡倒映著嚴閭那張大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