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摳住了身後的牆壁,指節在粗糙的灰磚上磨得發白,卻連往旁邊挪一寸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嚴閭此刻倒是沒有進一步逼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荊阿綰,等胡亥入葬了,你要去哪裡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可知那幾十輛馬車,是沒有你的份的。”
阿綰的眼中幾乎是立刻便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她沒有出聲,只是仰著頭看著嚴閭,嘴唇翕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嚴閭看著她這般模樣,又忍不住笑了笑。
“怎麼?”他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臉湊近了她,“你想用明樾臺的媚術麼?”
看到阿綰眼中又有了驚恐之意,他很是滿意。“別以為我不知道!姜嬿當年肯定沒少教你。”
他偏了一下頭,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以及那胸前的起伏,嘴角那抹笑意愈深了,“不過,也是可惜了。你那時年紀小,應當也只是學了七七八八……對付一般男子,也就罷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收住了笑,周身都湧起了一股令人戰慄地寒意:“你可別忘了,我是嚴閭。人人懼怕的活閻王。你覺得,我會信你麼?”
兩人的距離的確是太近了。
近到嚴閭撥出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額前的碎髮上,近到他的嘴唇幾乎已經貼上了她鼻尖的皮膚,再往前半寸便要碰上。
阿綰的呼吸亂了,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往上湧,從脖頸漫到耳根,從耳根漫到雙頰,整張臉燒得通紅。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連身後的灰牆都在她肩胛骨的輕顫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而嚴閭在這一瞬間也聞到了她身上的氣息。那是一種只屬於少女肌膚的幽微氣息,混著她髮間殘留的稻草清苦,甚至似乎還有一些些淚水的微鹹……這股氣息忽然鑽進了他的鼻腔,勾住了他腦子裡的某根弦,讓他愣了一瞬,喉結也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但那一瞬很快便過去了。
他眨了一下眼,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想要保住你的小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蠱惑的沙啞,嘴唇開合時已經觸碰到了阿綰的鼻尖,“就帶我去開啟黑冰臺的金庫。”
他又往後一點點,與她隔開了一點距離,但很快他的唇又貼在了她的鼻尖,變得更有侵佔性,“我不要始皇的那些東西,動了要遭報應。我只要黑冰臺的……然後,我帶你走。不管他們這些爭鬥……劉邦也好,項羽也好,趙高也好,誰輸誰贏都不管。帶著這些寶貝,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們做一對兒快活的人……如何?”
“你……你怎麼知道的?”阿綰的眼睛猛地睜大,那雙剛哭過的眼睛裡尚未散盡的水光之下,是真的驚慌。
她甚至下意識地將雙手抵在了嚴閭的心口處,想要推開他。
可那將軍的甲冑是用銅片和皮繩一片一片編綴而成的,邊緣鋒利如刃,她的手指剛貼上便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血口子。
鮮血從指尖沁出來,殷紅一道,在她慘白的膚色上格外刺目。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氣,疼得皺起了眉頭,本能地將受傷的手指放到自己唇邊,輕輕含進口中吸吮。
可嚴閭幾乎是在她將手指放進口中的同時便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粗糲而滾燙,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將那根還帶著血跡的手指從她口中抽了出來,在阿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將她的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口中,唇齒用力吮吸了一下,舌尖捲過那道細長的傷口,將那點鹹腥的血氣捲走。
“我怎麼能不知道呢?”他的聲音仍然是啞的,“荊阿綰,你覺得是趙高值得相信……還是我呢?”他竟然還歪了一下頭,舌頭又舔了一下她那受傷的手指,“那種閹人的話,能信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