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219章 阿綰不忍心(1)

作者:安喜悅是我·3個月前

離開咸陽後,越往南方走,天氣就越暖和。

如今已是冬月,關中道上本應是朔風如刀、滴水成冰的時節,可這一年的冬日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時序,連從驪山方向刮過來的風都失卻了往年的凜冽,拂在臉上只餘下一層薄薄的涼。

阿綰坐在道旁一塊半埋在黃土中的殘碑上,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悄悄將裡面那件緋紅色的夾襖又緊了緊,是始皇給錢蒙摯陪著一起買的那件。

緋紅色,只有大秦貴女才能擁有的顏色。

她把穿在外面的粗布短褐又往下扯了扯,遮住領口那一線不小心露出的緋紅邊角,心裡又踏實了許多。

如今她灰頭土臉的模樣,頭髮用一塊髒兮兮的葛布胡亂裹著,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嘴唇乾裂得起皮……估計就算是姜嬿活過來,站到她面前,也絕對認不出她就是明樾臺裡那個笑容最明媚的小姑娘。

流民極多。

從咸陽方向湧出來的人潮像是決了堤的渭水,大家都不知道應該去哪裡,只是走累了就在道邊上歇一會兒。

有一大家子的——老翁被兒孫輪流背在背上,被褥和鍋釜用麻繩捆成一團掛在扁擔兩頭,晃晃悠悠的,不知還能撐多久。

有結伴而行的人,但彼此或許並不熟悉,只是默默地前行,偶爾說上幾句話,或者是大哭大喊幾聲,然後又往前走去。

其實更多的倒是像阿綰這般獨行的。一個人低著頭,縮著肩,不與人交談,不與人結伴。

當然,還有一群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們。

大的不過八九歲,小的連路都走不穩,三三兩兩,手牽著手,一邊哭一邊往前走。

他們不知道父母去了哪裡,不知道今晚在哪裡睡,不知道明天有沒有飯吃,更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他們只知道,要離開咸陽。

立刻,馬上,離開所有舉著大旗、騎著高馬、手拿刀劍長戟的人。

那些人打來打去,旗幟換來換去,黑的變成紅的,紅的變成黑的,可到頭來,死的都是他們。

他們不懂天下大勢,不懂群雄逐鹿,只知道那些馬蹄離他們越遠越好。

那些孩子實在太可憐了。

他們的小臉和手背上全是凍瘡,有的已經潰爛,瘡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紫紅,混著泥垢和乾涸的血痕,在冬日的薄陽下觸目驚心。

最小的那幾個連鞋都沒有,赤著一雙凍得青紫的小腳踩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腳趾蜷縮著,腳背上龜裂的口子一道疊著一道,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上留下一小點極淡的血印。

是啊,誰給他們做一雙合腳的鞋呢?

他們的母親或許在逃難的第一天便倒在了路邊的水溝裡,他們的父親或許被抓了壯丁再也沒有回來。

更多的大人也赤著腳,有鞋的都把鞋套在了背上那個最老的老人腳上,套在了懷中那個最小的孩子腳上。

能有草鞋穿的人,已經很不容易了,草鞋是用乾草搓的,磨斷了便用麻繩補一補,補到後來草鞋上全是疙瘩,硌得腳底板全是血泡。

阿綰又悄悄縮了縮自己的腳。

她還穿著從宮裡穿出來的那雙麻布鞋子,鞋底是還是月娘給納的千層底,針腳細密而結實,鞋面雖然已經糊滿了髒汙和泥土,深一塊淺一塊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可那鞋底的針腳、鞋口的滾邊,依舊是貧民百姓一輩子也穿不起的手藝。

。下底襬後往腳把

。了不走在實子孩的歲三兩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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