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源握著手機，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落下，留下了一片安靜的等待。
他聽著那番話，異色的眼眸垂落在腳下的水泥地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側過頭。
清水優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正微微歪著頭看著他。
那雙烏溜溜的杏眸裡映著晨光，也映著他轉過來的臉，表情有些茫然，她的碎髮被風拂過，有幾縷貼在臉頰邊，她下意識地抬手撥開。
她看起來很好。
乾淨、健康、安然無恙，只帶著一點好似還沒睡醒般的迷糊的睏倦感。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和任何世界陷入混亂前的普通女孩子並無二致的少女，此刻正被整個超凡世界覬覦著，被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死死盯著，被她自己或許都還沒有完全理解的能力所定義著。
葉星源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三秒。
他想起一個事實，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親身體驗過那個所謂的淨化能力。
清水優覺醒能力之後，他就把她帶去了崑崙，然後直接飛到了倫敦，中間沒有任何機會去驗證那個能力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他只是聽桐生箬葉描述過，那是一次接觸，一次觸碰到掌心時發生的極其細微的汙染消解。
他見過很多東西，見過汙染如何侵蝕靈魂，見過超凡者如何在失控邊緣掙扎，見過那些人眼底的瘋狂和絕望，甚至見過紅寶石作用於超凡者身上時的汙染逸散。
但他沒有見過淨化。
他不知道那個過程需要消耗什麼，不知道清水優在使用能力時是否會感到痛苦，不知道那道光芒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說，拉一批，打一批。
葉星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處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城市輪廓。
晨光正在將霧氣一寸一寸地驅散，露出下方青灰色的瓦片和白色的牆面。他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這個思路。
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並非孤軍奮戰，站在他身後的人從來都不止一個，他更不是那種固執到見不得清水優使用能力的人。
如果真到了某個時刻，比如淺羽信一或者高杉悠介，比如佐佐木綾音，比如他身邊任何一個重要的人被汙染侵蝕到了瀕臨失控的邊緣，他不可能冷眼旁觀，看著他們被那份詛咒吞噬。
他只是想知道，那道所謂的淨化，到底會讓她付出什麼。
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緩的笑，像是對他的遲疑並不意外，也像是早有預判:“看來你心中也有了些想法。需要考慮的時間嗎？或者……需要我給你一個思路？”
葉星源依舊沒有回話。
他握著手機站在晨光裡，風偶爾穿過，將佐佐木綾音的長髮微微拂動，也將清水優T恤的領口吹得貼了一下又鬆開。
機場遠處傳來一架飛機引擎啟動的低沉嗡鳴，那些聲音隔著距離傳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進來的。
然後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福禍相依。淨化能力者的出現，的確把超凡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原因無非是四個字——懷璧其罪。但同樣的，如果懷璧的並不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少女，而是一個切實站在超凡世界頂峰的至強者，那麼這一切，就不再是禍端，而是一個契機。”
“一個可以趁此機會，統合所有想要活下去，願意去聽話的超凡者的契機，一個擁有輕易殺死SSS級超凡者的存在，有這個資格。”
葉星源終於沒有再繼續沉默下去，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