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指控,有些捕風捉影,有些則觸及了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和生活作風問題,像一顆顆毒刺,射向未知的靶心。
她的表演投入而富有感染力,時而哽咽,時而憤懣,將一個被權力脅迫、最終忍無可忍站出來揭露黑幕的女性幹部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連一旁做記錄的年輕市紀委幹部,偶爾抬頭看她時,眼神里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然而,韓副書記始終面色平靜,他只是偶爾插話,追問一兩個關鍵細節,或者讓她重複某個時間點的事件經過,眼神深邃,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陳玉秀的心懸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換來多少信任。
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必須把劉鵬鵬死死拖住,讓他自顧不暇!
果然,當調查組拿著陳玉秀“泣血控訴”的筆錄,去“敲打”劉鵬鵬時,這個胖胖的縣委副書記徹底炸了鍋。
“放屁!她血口噴人!惡人先告狀!”劉鵬鵬在談話室裡暴跳如雷,肥碩的臉漲成豬肝色,唾沫橫飛,“明明是她自己削尖了腦袋往省裡跑,想抱李省長的大腿!是她主動來勾引我!那些事都是她主導的!她就是個蛇蠍毒婦!”
他氣急敗壞地反駁陳玉秀的每一個指控,同時更加瘋狂地揭發陳玉秀的其他問題,包括她與其他領導可能存在的曖昧。
包括她在宣傳部任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經費使用……兩人如同落入陷阱的野獸。
在狹小的空間裡隔空撕咬,互相傾軋,將往日那點見不得光的“情誼”撕得粉碎,暴露出的盡是人性中最醜陋的自私與狠毒。
調查組冷靜地記錄著這一切。
韓副書記時而翻看之前的卷宗,時而與其他調查人員低聲交換意見。
他們像是經驗豐富的獵人,耐心地看著獵物在陷阱中掙扎,等待最佳時機。
風暴在小小的談話室裡積聚。
陳玉秀以為自己成功地攪渾了水,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她甚至在夜裡開始盤算,如果最終認定她是“被脅迫的從犯”,或許處分會輕一些,也許只是降職,也許……
但她的幻想,在第七天被徹底擊碎。
那天,韓副書記再次坐在她面前,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沒有再問她與劉鵬鵬的糾葛,而是將幾張銀行流水影印件推到她面前。
“陳玉秀同志,解釋一下你母親名下這個賬戶,近三年來收到的這幾筆來自‘安泰建設’關聯公司的匯款,總計八十五萬元,是怎麼回事?”韓副書記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陳玉秀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這件事她自認為做得隱秘,用的是母親的遠房親戚的身份證開的戶……
“還有,”韓副書記又拿出幾張照片,“去年十月,你以考察名義前往南海,入住五星級酒店的海景套房,費用由‘景秀園林’公司支付,而這家公司,上個月剛剛中標了縣文化廣場的綠化工程。”
一樁樁,一件件,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獨立於劉鵬鵬之外的以權謀私行為,被調查組不動聲色地查了個底朝天。鐵證如山,不容狡辯。
首到這一刻,陳玉秀才真正明白,自己那些小聰明、那些狠辣的反撲,在組織強大的調查能力和鐵一般的紀律面前,是多麼可笑和不堪一擊。
她不僅沒能把劉鵬鵬拖下水救自己,反而因為誣告和負隅頑抗,罪加一等!
她癱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眼神空洞,彷彿能聽到自己政治生命乃至人身自由正在碎裂的聲音。
窗外,北風依舊呼嘯,像是在為這場荒唐而慘烈的鬧劇,奏響最後的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