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敬賢那一聲厲喝,讓所有人都一驚。
周誠安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額角的冷汗瞬間滾了下來,他躬著身子話都說不利索:“大人息怒,這……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周瑾瑜更是嚇得躲到了父親身後,不明白前一刻還和風細雨的場面,怎麼突然就雷霆萬鈞了。
廳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丫鬟們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只有那馥郁的酒香,依舊固執地在空氣中瀰漫,像是在這凝重的氣氛裡,撕開了一道格格不入的口子。
顧文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認出孫敬賢的那一刻,就預料到會有麻煩,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他上前一步,將程之韻不著痕跡地擋在身後,對著孫敬賢深深一揖,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大人,此事與周老爺無關。是我等未曾對周老爺言明身份,驚擾了大人,還望恕罪。”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
在這種久居上位者面前,任何狡辯都是徒勞,只會顯得更加心虛。
孫敬賢的視線從周誠安身上移開,落在了顧文珏臉上。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顧文珏……真是你。”他緩緩開口,聲音裡的嚴厲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淡的疏離,“你不好好在流放地待著,跑到我這滄瀾府來,是想給本官惹麻煩嗎?”
京中故人,一個成了封疆大吏,一個成了階下之囚。
這世事之變幻,著實令人唏噓。
周誠安聽到“顧文珏”三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顧家!那個曾經權傾朝野,卻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的顧家!
他知道他們是流放來的,卻沒想到居然是那個顧家的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程之韻從顧文珏身後探出頭來。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然。
“大人。”她開口,聲音清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民婦不懂什麼大道理,也不知道什麼身份不身份的。”
她指了指桌上那杯瑰麗的酒液。
“我們只是憑手藝吃飯的流放之人,這壇酒,是我們一家老小安身立命的根本。大人要治我們的罪,總得讓我們死個明白。”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執拗。
“這酒,您不妨嘗一杯。若是酒不好,您再定我們的罪,我們心服口服。”
此言一齣,連顧文珏都捏了一把汗。
周誠安更是差點當場昏過去,我的老天爺,這程姑娘是瘋了嗎?竟敢跟知府大人這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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