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五分,鵬城的天空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藍色。
蔣若琪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丈夫已經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單是涼的,顯然對方已經起來有一陣了。
她躺了兩分鐘,讓意識從睡眠的深海里慢慢浮上來,然後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
實木地板的觸感溫潤而踏實,這是她當初裝修這套房子時最滿意的地方之一。
洗漱、護膚、吹頭髮。這套流程她做了二十多年,已經快進到了肌肉記憶的程度。
但今天早上她對著鏡子多看了自己兩眼,眼角的細紋比去年又多了幾條,下頜線的輪廓也不如從前那麼清晰了。
四十一歲。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數字,然後拿起面霜,在手心搓熱,仔細地按壓在臉上。
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女兒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蔣若琪的女兒今年十四歲,讀初中三年級,正是即將步入青春期的敏感年紀。
小姑娘扎著一條馬尾辮,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正在往嘴裡塞一片塗了花生醬的吐司。
“爸呢?”蔣若琪在女兒對面坐下,拿起自己那杯溫度剛好的黑咖啡。
“在陽臺澆花。”女兒含糊地說了一句,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儲存食物的小倉鼠。
蔣若琪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散開,她的腦子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丈夫從陽臺走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把綠色的澆水壺。
他穿著一條運動短褲和一件白色T恤,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那種退休後才有的鬆弛感。
“今天週五,晚上想吃什麼?”丈夫把澆水壺放在廚房的角落裡,隨口問了一句,“好久沒去那家順德菜了,要不今晚帶閨女去?”
蔣若琪撕了一小塊吐司放進嘴裡,想了想,說:“行啊,今晚沒什麼安排,就那家吧。我下班直接過去,你們先到先點菜。”
“那說定了。”丈夫說完,轉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女兒聽到“順德菜”三個字,眼睛亮了起來:“我要吃燒鵝!”
“行,給你點。”丈夫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蔣若琪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她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走到玄關換鞋。
“我走了。”
“路上慢點開車。”丈夫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女兒在她身後喊了一句:“媽媽再見。”
蔣若琪關上門的那一刻,聽到女兒已經開始跟丈夫討論晚上要吃的燒鵝要脆皮還是普通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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