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入朝一事,在曹昂的眼裡,是政治意義大於軍事意義的一步棋,其目的在於透過安撫與拉攏,使得混亂數十載的西北之地,中樞威懾及影響得以重新滲透進去。
有了這個一,才能有後續。
從表面上來看,西北地區的亂,源自於董卓亂雒,後強遷長安所致,特別是董卓死後,以至西涼軍分裂,發生李傕、郭汜之亂,致使關中殘破,百姓流離。
但深究其裡,西北之亂的根源,在於羌胡與漢人之間的長期對立和融合失衡,羌胡勢力在邊地不斷滋擾,豪強乘勢而起,在此期間爆發了多次大規模叛亂,如北宮伯玉、邊章、韓遂等人借勢而起,裹挾羌胡部眾,與朝廷軍反覆拉鋸。
這些叛亂雖被鎮壓,但未能根除矛盾,反而因朝廷威信衰落,地方控制力減弱,導致邊地勢力愈加坐大。
馬騰、韓遂等人名義歸順,實則割據一方,形成半獨立狀態。
而在此期間,一股思潮反覆在中樞出現,即放棄對西涼的直接管轄,這也導致西北一帶不少群體,對於漢室的認同感逐漸淡漠,視朝廷政令如浮雲。
直至今日,邊地羌胡與漢人雜處,風俗異、言語殊,互不相容者猶存,而朝廷欲收其心,非一日之功。
然而西北太重要了。
重要到若真放棄西涼,則關中必危,門戶洞開,長安以西再無屏障可守,一旦這股勢頭無法遏制,則必然威脅到中原腹地安穩。
故收西北者,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人心歸附之漸成。
馬騰入朝,正是撬動這盤棋局的支點。
只是曹昂卻知一點,這盤棋局存在一個變數,關鍵是這個變數,絕大多數甚至都沒有意識到。
那個變數,正是馬騰之子馬超。
此人年未弱冠而有勇名,性烈如火,關鍵是其成長與崛起,都是處在一個動盪秩序下,故而他對朝廷的敬畏極為有限,骨子裡承襲了西涼武人的桀驁與羌胡部落的野性。
馬騰要是入朝的話,則所部必歸馬超統轄,而在西涼地界上,除卻馬騰所部外,還有一部,即韓遂!
這是個野心勃勃之輩。
韓遂與馬騰雖名義上結為異姓兄弟,實則各懷異心,若馬騰入朝,其部眾交予馬超,韓遂難保不起吞併之心。而馬超年輕氣盛,剛愎易怒,若韓遂以言語相激或以利誘之,兩人兵戎相見恐在旦夕。
一旦馬超與韓遂相爭,西涼必陷入內亂。
而這還不是曹昂所擔憂的,曹昂真正擔憂的,是韓遂在暗中攛掇馬超起兵,這造成的危害就更大了。
“嗯?”
曹操生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曹昂的思緒。
“父親,可是出什麼變故了?”
見曹操眉頭緊蹙,曹昂上前詢問道。
“你自己看吧。”
曹操皺眉將密報遞予曹昂,面色凝重。
見曹操如此,曹昂不由生疑,自他歸許以來,還極少見自家父親如此,難不成西北攻略存有變數了?
帶著此等思緒,曹昂接過了密報,只是掃過的第一眼,曹昂的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看向了曹操,隨即曹昂低頭快速翻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