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十月十三,這對天下而言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日子,以郗慮、華歆、桓階、嚴象、趙諮等為主的百餘眾官員上疏勸進,這呈遞的奏疏涵蓋極廣,卻也變相歷數了曹操所立下的功績。
從黃巾之亂,到董卓亂漢,到二袁之爭,到諸侯割據,到袁術僭越稱帝,到平定……可以這樣說,沒有曹操在此期間所做漢臣應做之事,漢祚不知在何時就斷絕了,那時這天下幾人稱帝幾人稱王,天下當亂到何等程度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也是這樣,在當今天下,最得人心的不再是劉氏,而是曹氏,劉氏以兩漢立世四百餘載,這已經是到了極限了,如若不是這樣,天下何以會出現這等波及深遠的亂世?而因這亂世又使多少黎庶慘死?
如果沒有曹操的話,這天下不知還會經歷何等的動盪呢!!
故所謂天命,非在血脈之延續,而在蒼生之安危、社稷之存續;曹公所承者,非劉氏之私器,實乃四百年漢室垂危之際,天下萬民無聲之託付。
亂世無恆主,唯以功業為憑;鼎革非悖禮,實因時勢所趨。今日之勸進,非諛辭諂媚,乃人心向背的具象顯化,當廟堂失序、疆域崩析,能挽狂瀾於既倒者,方配執掌乾坤之樞機。
此樞機非為一姓之私利,實系萬姓之性命;非逞匹夫之雄圖,乃承天地之正氣,當此乾坤板蕩之際,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非曹公欲取,實天下所歸。
當這等奏疏齊聚於通政使司,不出任何意外的引起了軒然大波,也是這樣,使得一批人跟著就跳出來反對!
這是沒有任何意外的。
同樣是在此態勢之下,以御史中丞賈詡、廷尉丁衝為主的部分大臣,或上疏彈劾一批官員以權謀私、貪贓枉法之實,或是直接逮捕了一批行不法事之人,而這跟跳出來反對的人是有直接聯絡的,一時間許都內外的局勢動盪不休。
而在面對這等變幻時局下,丞相府也好,中軍都督府也罷,皆默然持重未發一言,就好似這一切跟曹操曹昂父子倆沒有任何關係。
丞相府做著其該做之事。
中軍都督府亦是如此。
這一靜一動之間,使得許都顯得是格外割裂,也是在此等態勢下,使得一批群體在所難免的選擇了觀望。
只是沒有人知道,在這動盪加劇的局勢下,於暗處盯著的錦衣衛卻是忙碌個不停,每日所彙總的情報如雪片紛飛,密報似潮水湧至,這其中緊要的都會被呈於丞相案前,這使曹操能隨時隨地的掌握實況到底怎樣。
也是在此態勢下,深居宮中的天子劉協頒詔,詔曰:朕承天序,嗣守鴻業,夙夜祗畏,惟恐失墜,天下洶洶……這份詔書寫的很長,但字裡行間道明瞭許多事實,也是這般,天子劉協願意自去帝號,以全漢家體面;禪位於魏公,以安天下人心;而在此詔頒佈之際,曹操便上疏了,言辭懇切,謂“德薄才疏,豈堪負荷神器之重”,其直言所做種種,皆為漢臣之本分,絕無王莽篡漢之志,更無董卓亂政之行;所圖者,唯社稷之存續、黎庶之安堵耳。
這份奏疏寫的不可謂不懇切,甚至到最後啊,為了明確個人之志,曹操甚至願辭去丞相之位,以明心跡,示天下以至誠。
此疏一齣,朝野震動!
在此等態勢下,作為曹操嫡長,曹氏繼承人,當朝冠軍侯,驃騎將軍,領光祿勳,冀州牧,兼領荊揚兩州軍政的曹昂卻沒有任何表態,就好似不知朝中發生的這些,只是有些時候這個沉默並不意味著什麼都沒有發生。
“父親,即便祖父不願稱帝,為何要趁此勢請辭丞相位?”
不過在此期間,也是有別的事情發生的。
比如常年養在曹操身邊,今下待在曹昂身邊的曹稷,這已經是公認的繼曹昂之後的下一代繼承人了。
對於祖父的請辭之舉,曹稷是能夠理解的,畢竟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能做的太過於熱切,但在曹稷看來,即便是這樣也不能請辭丞相之位啊。
萬一這期間真出現什麼狀況,這豈不是會使譙縣曹氏處於風雨飄渺之下了?
“此為向天下明志,更是為掌握主動之勢。”
而面對自家嫡長所問,曹昂表現得很是平靜,將其中的門道講於曹稷,“天子詔書既出,禪讓大勢已成;若坦然受之,則顯汲汲於權位,反失天下歸心之重器;若峻拒不受,又恐寒百官勸進之誠、沮天命轉移之勢。故辭相者,非卸責也,乃以退為進之大勇;非避讓也,實示天下以謙光之德。使禪代如春水東流,非出於私慾之攫取,而發乎公義之推戴;使漢祚終結如日之西沉,非暴烈之傾覆,而為溫厚之揖讓……”
聽著自家父親所講的種種,曹稷露出了恍然之色,他沒有想到在這之中居然還藏著如此多的玄機。
不過曹昂所講的還不是全部,以此舉來以退為進,實則是曹操在甄別內外,看在這件事上到底哪些是堅定追隨譙縣曹氏步伐的,哪些是蛇鼠兩端的投機派,哪些是堅決反對譙縣曹氏順應大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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