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方才的凌亂早已恢復原狀,桌椅整齊,鳳輕絕抬手撇開肩上花瓣,眼神看向坐於她對面的少年。
“你若不願說仇人是誰,我不會逼你。”她語聲清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至於我為何救你,不為別的。只是你那一刻拼盡一切想要活下去的舉動,打動了我。要謝,便謝那個不肯認命的自己。”
話落,她偏頭望向窗外。天幕漸暗,城中燈火隱約浮現,祈月儀式要開始了,隨即起身打算離開前往城中廣場。
“我……”
少年摸向腰間,才記起自己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連忙去從那堆破爛的衣服堆裡翻出那枚金蟬,追上去攔在鳳輕絕的身前,將金蟬雙手奉上。
“楓公子。”少年聲音微啞,卻強自鎮定,“我祖父原是費爾思裡家族族人,後來因故脫離本家,自立門戶,幾十年來與本家相安無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情緒翻湧:“可就在上月,本家突然傳出訊息——象徵家主繼承權的信物失蹤多年,而那東西,很可能被當年離開的族人帶走。於是,我們這些人,一夜之間成了眾矢之的。”
“祖父聽到風聲,猜測老家主可能死了,且未指定繼承人,導致那幾個本家的繼承人“打”了起來,當即決定帶我們逃走,可他們來得太快了。”少年指節發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為了爭那家主之位,他們下手狠絕,凡是脫離家族的族人……無一倖免,滿門屠盡。”
話至此處,他抬手抹去淚痕,眼底卻燃起近乎瘋狂的執念:“我要為家人復仇!我要把費爾思裡家族攪個天翻地覆!這枚金蟬,以我如今的實力護不住——還請楓公子代為保管。若我還能活著回來,必定親自向公子贖回!”
鳳輕絕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如夜。片刻後,她抬手接過那枚金蟬,冰涼的金屬落入掌心。
“好。”她語氣淡然,卻彷彿一諾千鈞,“那我便等著你留住這條命,來找我贖回的那一日。”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沒入暮色之中。他緩緩收緊拳頭,心中低聲立誓道:“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而此刻的鳳輕絕並不知曉少年心中已然立下的誓言。走出酒樓後,她與嵐璇、釋明月在街口分開,兩人回客棧歇息,而她則獨自一人,踏著漸濃的夜色,朝著城內廣場的方向而去。
……
魔域,永夜如幕,天穹低垂,彷彿一伸手便能觸及那片凝固的黑暗。
黑水城的中心廣場上,,一座由黑耀礦石層層壘砌而成的巨大祭壇拔地而起,巍峨如山巒,在幽冷的月色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祭壇四角,四根粗壯的石柱擎天而立。
柱身上雕刻著猙獰兇戾的羅剎鬼浮雕,鬼目怒睜,獠牙外露,彷彿隨時都會自石中掙脫而出。
粗大的鎖鏈自石柱之上蜿蜒而下,每一節鎖鏈都銘刻著古老而晦澀的魔紋,暗紅色的幽光在紋路間緩緩流轉,似血似火,低低嗡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祭壇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是鳳輕絕今日才見過的黑水城城主——西希。
男人身材極高,半敞開的衣襟露出黑紫色的膚色,肌肉線條如刀刻斧鑿般剛勁。
他頭上斜刺出一隻黑色孤角,線條鋒銳,透著一股撕裂蒼穹的狂傲。
一道繁複猙獰的魔紋,從他半敞的衣襟處一路蜿蜒,如毒蛇般爬過修長的頸項,最終盤踞在他左側的臉頰之上,在那張冷峻邪魅的臉上刻畫出一種嗜血的美感。
他手持一根鑲嵌著九級魔核的長柄權杖,幽紫的眸子正冷冷地俯瞰著眾生,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祭壇之下已熙熙攘攘站滿了人,人群中,既有形貌怪異、生有肉翼或骨刺的純正魔族,也有那些雖然維持著人類輪廓,卻通體透著深淺不一紫色膚色的魔人族。
他們神情狂熱而虔誠,屏息凝神地仰望著天穹上那輪散發著妖異血光的魔月,渴望著待會那絲縷能洗髓伐經、提升實力的月華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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