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回到華蓋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鐘山上的晨霧早就散盡，可那股子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意卻一路跟了下來，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無舌替他解下外袍，奉上一盞熱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便擱在案上沒有再動。
剛才在朱標墓碑前說的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可回到這空曠的大殿裡，石頭又原樣壓了回來，壓得更沉。
他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還轉著朱樉說的那些話。
【袁珙.....】
【道鴻......】
【雲明......】
這三個人名像三根刺，紮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無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皇爺，今早張大人來過了。”
老朱沒有睜眼，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無舌繼續稟報，將張飆早上在華蓋殿門口說的那些話撿要緊的複述了一遍。
老朱聽完，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頭頂的藻井上，語氣不鹹不淡地道：
“無非又是來求死。來就來吧。他需要咱殺他，只要咱不下旨，他永遠都死不了。”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
“那瘋子除了來找咱，還做了什麼？”
無舌躬了躬身，將張飆今日的行蹤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
包括他中午在湘王府用膳，下午去了一趟錦衣衛，晚上要去寧王府赴宴，明天中午還有一場蜀王別院的茶局。
老朱聽完，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偏過頭，目光落在一直安靜侍立在側的朱允熥身上：
“你怎麼看？”
朱允熥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師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老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萬一他跟藩王勾結，圖謀不軌呢？”
朱允熥抬起頭，目光與老朱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碰在一起，沒有絲毫閃躲。
“皇爺爺，師父如果有反心，早就反了。”
“況且，我這個位置有他一半的功勞。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孫臣沒理由懷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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