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窗紙剛泛魚肚白。
陸星辰摸黑穿棉襖,裡子磨出毛邊,蹭得脖子發癢。
他輕手輕腳推房門,院裡的雪凍得邦硬,踩上去咯吱響。灶房亮著燈,蘇瑤正往灶膛添柴,鐵鍋裡的紅薯稀飯冒著白汽,旁邊的小砂鍋還在咕嘟響。
“醒了?”他回頭,眼裡紅血絲比昨天重,“在等會兒,雞蛋就好。”星辰搬笑板凳坐灶臺比邊,掏出皺巴巴的英語課本,單詞表翻得卷邊,他用手指點“photosynthesis”,嘴唇動半天,才磕磕絆絆念出來。
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叮噹想,雞蛋香混著柴火煙味,往鼻子裡入。
“先吃雞蛋。”
蘇瑤把砂鍋端下來,用涼水冰了冰,剝殼時手有點抖,“今天煮得嫩,嚐嚐。”星辰接過,蛋白沾點蛋殼,咬開小口,黃澄澄的溏心順指縫流。他趕緊吸了吸,燙得直咧嘴。
“慢點吃。”蘇瑤遞過粗布手帕,“別燙著。”看兒子狼吞虎嚥,她往書包塞兩個烤紅薯:“上午課間吃,墊墊肚子。”
星辰點頭,課本上的單詞突然模糊,趕緊揉眼睛。
上學路上,寒風往領口裡灌。
星辰把課本裹棉襖裡,怕凍硬了翻不開。路過二柱子家,大黃狗汪汪叫著撲過來,他嚇得往牆上貼。
二柱子披棉襖出來,踢狗一腳:“嚇著星辰幹啥?”往他手裡塞塊凍梨,“潤潤嗓子。”
教室裡沒生火,凍得人直跺腳。星辰哈氣搓手,翻開數學練習冊。
最後一頁的難題昨天沒解出來,他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又畫,添三條輔助線,還是沒頭緒。同桌小虎子湊過來看:“這題我哥都不會,你還做?”星辰沒抬頭,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洞。
午休時,別的同學去操場瘋跑,星辰蹲教室後牆根,借陽光看物理書。書是張教授給的舊書,扉頁有老先生簽名。
看到“槓桿原理”,他突然想起家裡的壓水井,琢磨井杆是不是也能用這原理解釋。手裡的烤紅薯涼透了,啃著像嚼沙子。放學回家,陸戰野已在堂屋等著。
他攤開部隊帶回來的綠皮筆記本,紅筆寫著“錯題本”,是以前在部隊總結的經驗。“今天有啥不會的?”他手指關節凍得發紅,翻本子嘩嘩響,“我看看。”星辰指那道數學題。
陸戰野盯著看半晌,拿起鉛筆在圖上畫個輔助圓:“這樣是不是清楚了?”星辰愣了愣,腦子裡像有根弦搭上了,提筆就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比平時快一倍。
“在部隊,我們打靶也總總結錯在哪。”
陸戰野卷支菸沒點燃,夾指間轉,“錯一道題不可怕,怕老在同一個地方栽跟頭。”星辰點頭,把錯題抄新本子上,旁邊紅筆寫“輔助圓法”。
晚飯時,詩涵扒拉碗裡的玉米糊糊,突然說:“哥,我給你讀題吧?”她拿起星辰的語文卷子,小手指著“請分析本文中心思想”,一字字念,到“思想”卡殼,把“想”念成“鄉”。
星辰噗嗤笑了,比平時多吃半碗飯。
蘇婉來送板藍根資料,看見桌上的錯題本,小聲說:“我幫你抄題吧?你專心算。”
星辰搖頭:“不用,我自己抄記得牢。”
蘇婉沒堅持,放資料時偷偷往他兜裡塞塊水果糖。夜裡煤油燈很亮,把星辰的影子投牆上。他做模擬題,眼皮總往一起粘,筆尖在“3”上多劃一道,成了“5”。
陸戰野進來添燈油,看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往桌上放杯濃茶:“喝口,提提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