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用自己的性命替他頂住了收復關河以北十七州之地的巨大壓力,段胥雖然成功完成了兩人共同的夙願之一,回到南都述職過後卻對朝堂之事心灰意冷。
只可惜,他已經立下如此大的功勳,即便是新帝的確有幾分心胸,卻也不敢同意他退出朝堂,辭官歸隱,反而要高官厚爵的賞賜下去,還要藉著他的婚事做文章來拉攏他、安撫他。
段胥人情練達,可跟愛人長久地分離已經讓他身心疲憊,更何況如今的朝廷也不見得就比先帝那時候好上多少,更讓他忍不住心生厭倦,若不是還有一個更加宏大又重要的目標在眼前吊著,他或許會選擇直接戰死沙場。
賀思慕的水鏡算得上段胥唯一的安慰了,只是這一停就是好些年,他從來沒有後悔當時礙於身處戰場之上心存顧慮,只是每每想起當時的情景,就會十分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跟賀思慕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還失魂落魄了好一陣,還是薛沉英跟風夷多番開導,點醒了他可以在死後憑藉執念化作遊靈,去往賀思慕身邊,跟賀思慕永遠在一起,再也不用分開,他這才重新鼓起希望,重振旗鼓。
不是沒想過靈界的事情會在他生前解決,而是他心裡十分清楚,靈界的事情已經經歷了數代靈主都無法徹底解決,甚至就連賀思慕這個號稱十代以內最強的靈主,也只能採取輾轉迂迴的法子,不能直接使用大刀闊斧的手段,他區區一個凡人,又能想出什麼法子呢?
賀思慕的水鏡來得十分突然,段胥聽到了水鏡的聲響,竟然愣在了那裡,先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等確定確實是屬於賀思慕水鏡在響動,他伸了伸手,終究還是有些猶豫。
他固然十分思念賀思慕,可同時他更加明白自己如今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縱然經歷了幾年邊關苦寒,卻依舊保持一身白皮的年輕小郎君了,而是身心都經歷了磨難的滄桑中年人。
好在最後終究是對賀思慕的思念跟愛慕佔據了上風,段胥趕緊接起了始終不肯停下響動的水鏡,果然,水鏡裡映出來的,是賀思慕從未變過的美麗容顏,他甚至覺得,賀思慕連頭髮絲都沒有任何改變……
而賀思慕從水鏡中看到了一個略顯滄桑的段胥,腦子裡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湊近了水鏡,一開口就是調笑:“段小狐狸啊段小狐狸,沒想到你還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沒有被賀思慕嫌棄蒼老,段胥心裡當然略微放心了些,可時間的確是他們這段感情最大的敵人,他的心情依舊帶著一點沉重,“思慕,我好想你……”
賀思慕原以為段胥會如從前一樣,從別的地方討回一成,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訴說自己的思念,這讓賀思慕激動又喜悅的心情也被攔腰打斷,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跟段胥之間最大的問題。
雖然時間從來不被賀思慕看在眼裡,她從前遊戲人間,也曾有過那麼多真心愛她的男子,可段胥不同,他是可以為她帶來五感的結咒人,還是被她父親的佩劍認主之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眼見賀思慕的好心情被自己打斷,段胥也後悔了,他趕緊轉移話題:“思慕,你跟道長在歸墟忙活了那麼久,都有些什麼收穫呢?有沒有搞清楚靈界的來歷?”
“還有你的修為,當時道長說你在頓悟,是十分難得的機緣,收穫必定不小……”
賀思慕沒有為難的意思,順勢轉移了話題:“是啊,我頓悟一場,的確收穫不小,不光靈力幾乎翻倍增長,便是連……”
賀思慕眉頭微皺,話也頓了頓,總算組織好了語言,繼續跟段胥說話:“我總覺得我頓悟過後,增長的不止是靈力,還有別的東西,但當時時間緊急,我也沒有找到機會問一問道長,今日我跟道長分別,她去天界了,我倒是想去南都看望你跟風夷。”
“至於歸墟內的事兒,我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從目前的情況看來,總歸是天界有神仙作祟,阻礙了冥界的出世。聽道長的意思,冥界出世,只能落到我們靈界了。”
事關天界,又牽扯到天界有神仙阻礙冥界出世,段胥只覺得自己距離賀思慕越來越遠了,哪怕從意識到賀思慕的身份開始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事到臨頭還是不由得有些沉默。
賀思慕當然明白段胥這番沉默的意思,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反而覺得段胥從頭到尾頭腦清醒,還挺難得,所以笑著對段胥說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夠方便,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抵達南都了,我們見面再說吧。”
段胥不想把自己的壞心情帶給賀思慕,笑著跟賀思慕約定了稍後見面的事兒,還不忘捎帶上風夷。
風夷的情況還不錯,他如今正向著三十歲的大關邁去,可心境卻越發澄明,對體內定時炸彈一般的血咒,卻沒有那麼多擔憂了。
三人很快就在當年段胥的小宅子裡碰了面,風夷的身子骨好了不少,這讓賀思慕很是滿意,段胥敏銳地從賀思慕觀察到了風夷的身體之事上,發現她似乎擁有了五感,趕忙確認:“思慕,你是已經擁有了五感嗎?”
聽到段胥的問題,風夷也趕緊關心:“老祖宗,你擁有五感啦?!”
賀思慕得意地點頭一笑:“沒錯,我的確擁有了自己的五感!”
風夷跟段胥連連恭喜,說得賀思慕不禁心花怒放,三人之間因為久別重逢帶來的那點兒隱秘的隔閡,瞬間就被這巨大的喜訊給衝散了。
賀思慕解釋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道長呢,當時我頓悟的時候,應該是遇到了一個十分了不起的存在,我答應了祂要承擔一定的責任,作為獎賞,祂給了我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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