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我那時以為王母敷衍我已是最壞的結局,所以一直沉默,儘量避開和伯遠山接觸,實在無法推脫也要提前做好防身。直到終於有一天覺得不會有更多的意外也同樣忍無可忍時,才挑了個時機獨自向王母述說,當時我覺得心頭卸下了一個重擔,那些不屬於我這個年齡該有的沉重終於可以消失,可多年後我才發現,世事寒涼得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當年我告訴王母一切後,她安慰我後卻並未做出什麼行動,狐尾花妖依舊在乘虛山羽神谷里來往得頻繁。多年後我終於忍受不了狐尾花妖在王母讓他去辦一件事的指令下肆意進出羽神谷,甚至屢屢出入我修行的那個小小的山洞,再次向王母提起這件事時,我才知道,當年她一直以為我在說謊。
不是敷衍不是捨棄,她認為我在說謊。
那一年我十歲,被異性侵犯後向自己最親近的人訴說,我甚至做好了她權衡後決定捨棄我,只能愧疚的事實。可她告訴我,她覺得我在說謊。
她認為我所遭遇的傷害,僅僅只是我的臆想,出於一個孩子的任性,僅僅只是因為我不喜歡那隻狐尾花妖,所以臆造出這件事汙衊他。
無法言喻我那一刻的心情,年幼時自己在天生的不安孤僻下幾番遲疑躊躇,最終小心翼翼地告訴了自己最親近最信賴的長者,祈求她給我指引,庇護於我,可她認為,我所說的一切,只是一場捏造的謊言。
哈。
何其諷刺。
但其實很正常對不對?孤僻乖張的乖小孩,和成熟圓滑的成年人,誰都不會選擇相信那個古怪的孩子。他們只是一邊習以為常地應付著,一遍頭疼地想這孩子真是惡毒可怕,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故事去陷害一個誠實可靠、努力生活的成年人,偏偏又不能當面去拆穿,去傷害一個小孩“脆弱”的自尊心,所以不得不委屈與自己一同拼搏的朋友,唉,真是可厭又可鄙。
——這樣的認知,其實誰都沒有錯,錯只錯在她還太小,還不會好好保護自己,還沒有掌握那些讓別人相信自己的方法。
沒有人會在意受令前來交代事情的小小女孩對著黑暗房間裡醜陋糾纏的赤/身男女的驚愕和慌張,幽暗的房間裡,以磷粉勾勒成的壁畫噴湧著慾望,男人泛紅的眼,在看到昔日只敢臆想的嬌小容顏時變得愈加瘋狂,理智在肉/欲中全盤崩潰,只想把她也拖入自己的慾望世界中。汙濁的吻落在孩童的頸部,令人作嘔,男人怒吼著將她向潮溼的榻上推去。
心中的不安張揚到最大,驟然而來的壓力讓孩童大腦一片空白。小小的她咬牙,用盡全力推開了他,可未至門口,結界已折射出妖異攝人的光芒。
那一刻的感受我不想再提。生生折斷一莖為自己提供靈力以破陣的疼痛張揚濃烈,可我卻還得親手一點點地將自己的疼痛擴充到最大。一點點,一絲絲,對自己的血肉之軀下手,不能猶豫。
那一年我十歲,憑藉先天血統的優勢出生即可化身,天雷渡劫都不過片刻即刻修復,卻在那次之後幽閉了一年來蓄養靈力。
也許是年幼未知事情的嚴重性,當年的自己心中,其實只有一些慌亂和噁心,卻並不覺得絲毫的崩潰和恐慌。逃離伯遠山,對狐尾妖小心防備,暗自嘲諷自己居然連這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可心中卻是一片死水般的淡然,至多再加上憤怒和微微的害怕。我甚至還可以冷靜地去考慮用什麼樣的方式去取證才能讓局面對自己更有利,才能儘可能不傷自己的讓伯遠山付出應有的代價。
疼痛和絕望其實只是源於後來“親人”的態度。
但多年後的自己回想起來,卻比當時更加後怕和悲哀。那年那個孩子還那麼小,卻在最懵懂的時候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她若是走錯一步,也許生命就會完全改變。我為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必須逃離而欣慰,也為她當時其實並不十分明白這一切的意義而後怕。
有時候很想很想,很想去給幼年的自己一個擁抱。
那個在黑夜中獨自行走的孩子,茫然地不知何為哀傷,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記錄在日記裡無數個不同時空的自己,無數次以旁觀者的身份開解自己,寬慰自己,縱容自己,為自己指路。
我在流言蜚語中長大,那些謠言已無法給我實質上的傷害,身外之物受損亦可以追取等額的補償,真正能讓我在意憤怒的,只有對我本體的傷害,因為那是旁人永遠無法彌補的,也是我最直接承受的痛苦。
但你不能因為那些無法傷害我,就漠視那些我本不應承受的傷害。
其實我在天界的日子,自己覺得,過得還是蠻滋潤的,雖說靈氣不純還人多嘴雜,可每天都能見識不少新事物,雖說有好有壞但總的來說還是豐富了我的生活,相比於西幻十年過得像一日的日子,在天界一天過得像十年的豐富,我覺得我還是賺了。
不說別的,至少能長點閱歷不是。
本身我和同往天界的幾位西幻人士就沒什麼情分,出於責任感讓鳳景把她的屍體帶回西幻也就差不多了,我實在沒什麼興趣再為她找出罪魁禍首報仇雪恨。就算是兔死狐悲心有慼慼,西幻的主客也是我,旁人再怎樣敵視都不會超過敵視我的程度,若因為這自殺,當初在西幻她造謠我勾引瀾澤帝君時我就該自殺一萬遍了。
我並非因為自己的苦難而看不起別人的,西幻與鳳族遠古便有世仇,西幻偏居三千界早已淡漠,鳳族卻並未釋懷。偏偏西幻女子多容貌魅惑,氣質靈動,縱是鳳族,也有不少男子位置心神搖曳。鳳族女子對她的確使了些手段,鳳族男子也是真的渣。但她們還不至於大膽到去逼死她。人生之路是自己選的,當初選擇來天界的人是她,選擇死亡的人是她,作為同鄉我盡力為她保留最後的尊嚴,使之不至於客死他鄉軀體暴野,但僅此而已,她被戲弄後選擇用死亡來報復心上人,小爺我卻沒那個義務陪她怨天怨地絕望憂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