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推拒,言自己已叨嘮多日,怎可再受人領悟。幾番推辭,才勉強讓她收回雪參。
我一貫是個憊懶性子,天上人間一樣過,耽溺清閒以至於懶得報仇,是以入了竹音界,也並未很覺不適,最難捱的不過是那股子出不去的糾結鬱悶,一口被束縛的心氣兒,其實我何嘗不知道,就算真的回了天界做我的瀟灑三千界謫仙人,其實也不過是窩在小樓裡被錦繡溫水煮著,半甘不苦的滋味,最是讓人麻痺,日子到底還是一樣的過。
算一算,這般被困著,也許還給了我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我不是自己放縱才無能地縮在一處,不去苦心修煉尋求大道,不去通曉世事懲惡揚善,不去報仇雪恨揚眉吐氣,而是被束縛,被逼無奈,只能這般地龜縮在一處,看日落月息,飲蘭露天華。
呵。
回來的路上,我好好逛了逛竹音界的集市,說是集市,其實也不過是幾個零零散散的攤子擺在幾個固定在位置,賣著竹實、竹節笛、竹雕等竹製品,賺取一些靈石地精——或者說,更多的,是一尾鮮魚、一塊榛果。
賣主們個個容色不俗,或有藍眸,或有熊耳,目光清澈中透出好奇,也學人間商人裝模作樣的討要金銖,卻不會提價通融,有時急了,覺得別人給的價格高了,睜大了棕色的眼睛,認真地要給別人少算價錢,我看著有趣,拿出隨身帶的食物換了幾個小玩意兒。
先前我和訣弦初到竹音界時,曾有個情竇初開的小曇花妖攔住我們,一臉豔羨地說:“夫人,您夫君生得真好,日後生的孩子,定是個絕色小公子!”
“……”
“……”這種情況難道不都應該是誇讚女子貌美麼?
我默默無言地看著小曇花妖,容貌精緻如畫中人的小姑娘一臉誠懇地望著我:“夫人,我昨兒新做了百年相思結,珍藏了許久,不少人耗盡千金來求我都不肯,覺著只有人間日月般的人兒,才配有這一對相思結,如今看來,您和您夫君最合適不過了,相逢即有緣,你千萬不要給我錢,只要給我顆玉髓丹做喜糖,我就心滿意足了!”
“……”
“……”
我唇角微抽,望著她誠誠懇懇地請教:“敢問姑娘,您新做的相思結,如何能珍藏許久?”
“……”
“……”
小姑娘怔了一怔,點墨般的眸子一轉,隨即一笑,“夫人,這是小事,凝華一時口誤,您別見怪,這百年相思結,我看了這麼多人,也就您和您夫君能配得上!”
“夫人,您就收下吧,我也就是個心意,不求什麼銀子,只要能隨手討顆玉髓丹做喜糖就成!”
“……”
“……”市面上百年相思結不是一玉石十對,五千玉石一洗髓丹,三千洗髓丹一玉髓丹的麼?
“……”
訣弦看著我,眼中湧動著莫名的情愫,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我當機立斷攔住他,微笑著給了他一個“你放心,身為長輩我絕對不會讓沒出過門不知柴米油鹽貴的晚輩吃虧”的眼神,轉身對著小曇花妖微笑:“抱歉,他不是我夫君。”
“……”
“……”訣弦似乎是想說些什麼,我心有靈犀地轉身,對他微笑:“殿下放心,西幻界人一貫比尋常神仙老得慢些,定然是老身容貌保養太得當了些,才會讓旁人認為殿下與老身同輩,絕不是是殿下容貌衰老如同千歲老人!”
“……”
我自覺這話沒什麼差池,心情頗好地轉過身,卻正對上小曇花妖有些微妙的眼神。
……這莫名帶著些憐憫的目光是要鬧哪樣?
個子剛剛到我肩膀的小曇花妖嘆口氣,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唉,姑娘,我知道……你也別灰心,女追男隔層紗,雖說這位公子容貌勝過你太多,可你……好歹也算個絕色佳人,這麼生死不離的倒貼……啊呸,跟隨,公子總有一天會知曉您的好,迎娶你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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