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穿男裝。
入門便覺有異,清風迎面,那人在竹舍下背對著我,神色靜默,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時日已半昏,淡幽的溫柔光暈繾綣地籠罩著竹境,我看不清他的身影,無數細長的纖葉被風懷抱著飛舞,許是太輕,輕淺的枯色久久滯留在空中,留戀地不肯墜落。這一刻空間彷彿靜止,竹葉在空中靜默地顫起微瀾,飄搖如羽毛,不肯放棄天空。
心彷彿被寄在那竹葉上,我下意識地祈求它不要太快墜落。
昨夜前塵鏡中所窺見的映象,一一浮現在心頭……我老臉一熱,輕咳一聲,打斷了寂靜。
他回首,目光清明淡遠:“緩緩。”
我本有些尷尬,走進了,漸漸看清面前人,卻下意識地倒吸一口冷氣。
該死,他今天竟然穿了紫色……我呼吸窒了一窒,懊惱的閉了閉眼,將那難以言喻的驚豔勉強壓下去,有些僵硬地到:“昨夜之事,委實愧疚。”
他目光黯了一黯:“無事。”
身為花族,我在天界已是極不善言辭之人,可爾今看來.這位神子似乎比自己還要寡言……我躊躇了一會兒,不知言何是好.只覺得懷中紫竹冠好似烙鐵一般,近乎炙燙心肺,可我遲疑著,卻仍不敢踏出半步。
紫衣太魅,我竟有些不敢看他的臉,迷迷糊糊地想,這許是上階者的“神威”?三重天的純血龍族,龍威之聲可以將領域內的凡族盡數抹殺,九重天的訣弦……難道是能將領域內的凡族盡數魅惑?那倒真是有意思。
我兀自出神,落日的餘暉下,容色魅惑得如竹妖暗魔的少年卻突然開口:“若真過意不去,便陪我做一份沉香屑吧。”
寂靜的氣氛被打破,我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遲疑,好半晌才不確定地出聲:“沉香……屑?”
是香料還是……吃食?我隱隱覺得是後者,卻又有些不敢去想,訣弦如何會下廚?
“是吃食。”音色清潤淡冷,透著少年獨有的空靈,入耳卻是說不出的愉悅魅惑,至繚繞入心轉了半圈,華麗幽黑的長睫下,少年的目光淡淡地投到天之遙,“她當年在時,很喜歡吃。”
語意簡練,卻不難聽明白,他這是要重溫舊夢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暗道這傢伙也未免太不客氣,在自己面前明目張膽地懷念舊愛。——也是,在旁人眼裡,我與她可是同一個人。
心頭若有若無的酸澀,被我刻意忽略了。
半爐沉香屑,染盡世間悲。
意外的,訣弦的手藝居然很不錯,動作如行雲流水,手法精準絕妙,墨髮在紫衣泛起華豔精緻的光,少年眼眸沉靜,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他手中異香疊起的精緻蘭膏和松茸。
平素少年沉默地站在我身旁,屬於神子的氣息並不顯,但現在他真正專心做一件事情時,天地間卻似乎有了一種奇異的變化,萬千元素以奇異的旋轉姿態環繞在他身邊,漸漸從此間天地變成只屬於他的“領域”。
無數能量漸漸成了他手中沉靜而溫順的力量,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無數元素近乎迫不及待地進入那少年神袛的領域,臣服為他手中一抹虛幻的純色光芒。
甚至……包括我。
這是屬於混沌之子的吸引力,天地在他手中凝聚、破碎、重生,化為更加磅礴而有生命力的存在。
萬物化為更加純淨的元素,追逐著憧憬著歡呼著。天地環繞在那眉目清冷溫柔的少年神袛身旁,就彷彿……久歸遊子。
若是換成母神在這裡,只怕會有更加誇張而狂暴的現象。訣弦是祖神之子,血統中天生的生命力和對空間的掌控力令他近乎本能地將這一方世界化作自己的領域。
看著看著,我很快明白了為什麼訣弦要在現在做這份吃食。
這東西的用料……實在是太講究了。如果不是這次醉瀾理虧,手中乾坤袋被“充公”,只怕在天界都尋不到這些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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