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那裡沒有她說話的份。
室內清漏沉沉,幾息沉靜後,那道窈窕身影終於緩緩站起,“阿姆稍等片刻,容我換身衣裳再去見祖母。”
未料,劉媼哼笑一聲,“女郎可還記得老夫人的教誨?”
這話只要一齣,每回都逃脫不了規訓。因此從西側院到東面漫長的一段路上,辭盈心緒不寧。
夏始春餘,葉嫩花初。夾道的藤蘿從架子最高處垂落,似一匹由淺及深濃淡不一的斑斕綢緞,令人心醉神迷。江老夫人的院落依舊極靜。
靜得人心裡生慌。
夜幕四四方方罩了下來。那串深色檀珠被經年累月的藥氣浸透,此刻正在蒼老手中緩緩拈動。
江老夫人高坐在上,半闔著眼。底下則是一對各自吃茶,並無交流的兒媳。
堂內靜謐。
檀珠碰撞聲清脆。辭盈雙手交疊於腹前,屈膝頷首,“祖母……”
無人應答。
江老夫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董氏掌著茶甌,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餘光不經意瞥見愛憐之色的餘氏,不禁暗罵對方慣會裝相。
餘氏嫁入江家當繼室時,已過雙十年華。
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使歲月對這個女人格外優待。一襲湘妃色交領齊腰襦裙,烏油油的髮髻邊壓了朵白芍,愈發襯得人比花嬌,綽約柔婉。
單論容色難及寧望君,但她身上有著對方沒有的東西——
順從。
書香門第家道中落,同樣是孤身無依,餘氏通身只繫於一人,好比藤蘿系甲。
但這種被高高仰望和依賴的成就感,無法從寧氏身上得到。
“祖母。”
旁邊的江賓還梳著總角,眉眼間已能看出江父的影子。不止樣貌像,舉止也極像,“山長今日誇獎了孫兒的功課。”
江家正兒八經的血脈就只剩這一個了,因此極其上心。
江父不惜放低身段,重金從蕪山請來隱居名士,為愛子做西席先生。
他一開口,江老夫人不苟言笑的表情頓時消散。
“小郎越發有出息了。”
她難得施捨出點好臉色,對餘氏說道,“你教的不錯。”
“兒媳愧不敢當。”餘氏受寵若驚,眼圈都紅了,“多虧郎主時時記掛。”
兩人旁若無人說了會兒話,聽得董氏連連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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