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鹿毫筆赫然被人抽出,那隻交扣的手力道一重,辭盈看不見眼前情景,吃痛之際倏然轉醒。
帳外天光曈曚,層雲泛著霽青色。
溼漉漉的水霧氣息還未散盡,燒透的香只剩幾縷遊絲。注春一迭聲喚了好幾遍,她才回過神。
“時候還早,女郎要不要再歇一會兒?”
辭盈搖頭。
她整個人狀態明顯有些不對,魂不守舍,似被什麼東西勾去心神。注春恰巧端了盥洗用的銅盆進來,少女挽袖低首。
下一刻,怔愣在原地。
水面清亮如鏡,晃晃悠悠倒映出遠處那片綠影。
濃翠蔽日,接連青天,雲霧繚繞。
如隔絕凡塵苦尋不得的世外仙山,遙遙與她對望。
“女郎?!”
咣啷。
銅盆墜地,水花飛濺。
顧不上身後驚聲的注春,她提著衣裙飛奔而出。
幾隻白鳥無聲停在階前,日照中庭,長風清寂,送來與昨夜夢中相似的紙香、墨香、篆香……
透過漏窗,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方青玉長案,烏髮雪衣的青年背對她而坐,形影單薄。
辭盈看不清他神情。
只能窺見執筆的清瘦腕骨突起如刃,在入窗曦光下呈現出冰雪色。
她驀地想起,餘氏剛進門那會兒夢魘纏身,只說被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
江父本要砍掉院中那棵蒼柏,後頭也不知怎麼,竟成了江聿的書齋。
原地踟躕良久,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清潤的嗓音攜風縈繞過耳畔。
“茶水在左,橘片往下第二格。”
江聿對她的到來並無意外,語氣自然到彷彿她是什麼常客。
辭盈有那麼一瞬間很想問他。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隨微澀茶水,囫圇吞入腹中。
“怪道今日外頭喜鵲叫個不停,敢情是女郎過來了!”
鳴泉捧著茶甌,笑得見眉不見眼,“記得女郎愛吃麥米糕,這兒都有備,女郎得閒不妨多來坐坐。”
兄妹疏離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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