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一塊長大的兄妹不相熟的道理?
“郎君近日心中有思?”
儘管來之前榮安公主那頭事就先叮囑過,說這位身份特殊。僧人觀察著對方面色,依舊直言不諱。
江聿點頭,“是。”
不同尋常人心事被揭露後的惱怒難堪,他語氣仍然溫緩,“我心中確有所思,為一私情困頓久矣。”
既是私情,便不好追問。
僧人轉了話鋒,“我觀二郎君脈象雖衰微如絲,遲而無力,但未必就到了山窮水盡無可轉圜的地步。”
這話一齣,不說後側豎著耳朵,身子快要貼倒屏風的辭盈,連江聿自己都愣了一愣,旋即輕笑。
“承禪師吉言。”
這是第一個說他身上奇毒有力迴天的。
這反應實在平淡。像是為了增添可信度,僧人又道,“莫徭蠻者,依山險為居,多擅異術。郎君身上的奇毒,便源於莫徭,名為不見春。”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不見春顧名思義,使中毒者七髒有寒,侵蝕臟腑而死。”
和那種爆發性的烈毒不一樣,更像一場溫柔漫長的酷刑折磨。
鳴泉急切追問,“那、那可有解法?”
對方搖頭,“此毒雖有寒之證候,卻與寒證截然不同。有關記載甚少,眾說紛紜,當下還從沒聽說過,有誰中了不見春能活過二十五歲的……”
話音剛落,鳴泉面如土色,身子後仰險些跌坐在地。
郎君已過及冠之齡!
恰在此時,屏風後細弱一聲叫喚,緊接著書卷被撞翻在地。動靜不算大,但在四周落針可聞的情況下,顯得格外突兀。
幾人俱被吸引去注意力。
光亮晦暗,描有青藍群山的漆畫上,赫然映出一道朦朧纖影。即便隔著重重山水,也能看出少女的慌急無措。
那條從袖下蜿蜒而出的蓬鬆尾巴,更是一甩一甩極有節奏感地輕拍在她腰側,似作安撫狀。
僧人淡淡收回視線。
再想到榮安公主囑咐的另一件要事,心中瞭然。
怪不得對方一開口就是承他吉言,想匆匆結束這場交談。
可惜不知不覺間,自己還是將實情洩露給了最該隱瞞的那個人。
“照理說不見春毒入骨髓,死脈已現。”佛珠繞掌,他雙手合十低頌一聲佛號。
“但郎君體內另有一線生氣遊走,如甘霖潤物無聲。小僧此前為三位中毒者把過脈,像二郎君這般的也是第一回見。”
所以情況並沒有想象中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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