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驪再進來時,案前空蕩蕩。
庭月清圓,她低頭看著琉璃碗中細幼卻活潑的紅魚,若有所思。
兩人相伴時日長久,榮安公主一眼看出對方的困惑,笑問。
“不理解這樣的選擇?”
“是。”
蠻地風聲狂烈,如血腥屠刀,充斥著最原始的殺戮與瘋狂。她隨榮安公主和親那年,只有半人高。
柔弱的羔羊任人宰割。
世俗的道德觀念貧瘠荒蕪,要想活下來必須適應殘酷的生存法則,逼迫自己長出利齒尖牙,撕咬爭搶。
弱肉強食成王敗寇。
饒是遠離夢魘,有些東西已成為本能,鐫刻進骨髓。
青驪道,“原來,輸了也可以不用死。”
思及江聿毫無猶豫留戀捨棄身份,甚至從始至終都未喚過榮安公主這個皇姐,她將二殿下幾字咽回,“您請禪師來診脈,被二郎君拒絕了。”
“那便隨他去吧。”
榮安公主不甚在意,“這世間從來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身病/已除,但情種可不好治。”
兄終弟及。
父死子繼。
這類離經叛道之事,對旁人來說或許晴天霹靂。
於她卻是司空見慣。
所謂世俗男女,無法定義二人。
只能以承接方式,去盛裝溢位的濃烈情感,成為更緊/密的聯絡。蓮生並蒂,何必問清/濁?
“其罪昭昭,其心皎皎也。”榮安公主極輕笑了聲,不知想到什麼,倏爾問道,“青驪,你當真覺得她自由了嗎?”
以己身為囚籠。
不論何時何處,都無法逃脫。
…
這一覺似飛花輕絮。
醒來還是在原先那輛馬車上,簾外簌簌落了些雨,隱約能聽到清脆滴答聲。車內沒有點燈,視野昏暗,青年衣袂透著淡淡的香,微涼呼吸打在她頸側。
辭盈稍緩了半晌。
直到被喂下半盞溫熱的茶水,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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