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尚有一瓦遮頭,與幷州百姓,比之大漢萬民相比,已是大幸……’
這一句恍若是羊耽隨口道出的話,卻是讓顧雍一時怔在了原地,神色也顯得有些呆滯。
顧雍出身的吳郡顧氏,祖上值得稱道的高官也僅有曾祖父顧奉官至潁川郡守而已。
儘管潁川郡守在尋常人眼中已然是遙不可及,但在大漢動輒都是幾世三公的頂級世家看來,一個吳郡顧氏根本就不算什麼。
不過,吳郡顧氏在整個大漢或許排不上號,但在吳郡這一畝三分地裡的影響力卻是極大,乃至真正意義上的地頭蛇。
也正是因此,在蔡邕為躲宦官迫害而遠避吳會之地時,顧氏方才透過資以錢糧府邸等等,順利地讓顧雍拜在了蔡邕門下求學。
不管怎麼說,蔡邕都是當世有數的大儒,在士林之中的影響力並不低。
顧雍順利地拜在蔡邕門下,對於吳郡顧氏的門楣提升無疑是相當明顯的。
因此,顧雍的半生雖稱不上從小錦衣玉食,卻也一直順風順水。
自幼勤學,練習君子六藝,年少之時就拜在了蔡邕門下受其教導,且也在蔡邕偶爾講述的朝堂政斗的兇險中,年紀輕輕就逐漸領會了圓滑守拙之理。
適才顧雍以府邸之陋不符合羊耽的身份為由,本意乃是下一步順勢詢問羊耽之志,然後再順利拜主效力。
對於顧雍而言,這基本就是走一走流程。
畢竟顧雍願意遠赴千里前來幷州,自然已經是經過深思熟慮,準備代表吳郡顧氏押注在羊耽的身上。
姑且不論雙方的私交以及顧雍對羊耽的敬仰,就是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朝堂漸成三足鼎立之勢。
宦官、外戚、明月黨。
本來,明月黨只能算是在宦官與外戚之間的夾縫求生存,但本以為是被貶到幷州送死的羊耽接連破局取得大勝,乃至於大敗鮮卑,甚至對河套漸成包圍之勢。
這無疑也使得明月黨的聲威大漲。
一旦羊耽順利光復河套,那麼由羊耽為黨首的明月黨必將廣聚天下士人,甚至很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成為朝堂的第一大勢力。
對於歷經了兩次黨錮之禍計程車人而言,明月黨的崛起也宛如是春天來了一般。
只不過兩次黨錮之禍,也同樣使得無數士人擔心明月黨會重蹈覆轍,再度引發第三次黨錮之禍。
這也是如今明月黨的成員多是年輕士人,而許多中年或老年士人選擇觀望的同時,還有大量世家豪強會選擇對羊耽與明月黨大肆資助錢糧、鼎力相助的原因所在。
諸多老狐狸不摻和進明月黨,那是為了明哲保身,避免第三次黨錮之禍的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但世家豪強願意鼎力相助羊耽與明月黨錢糧,又因為世家豪強很清楚明月黨當真徹底崛起的話,那麼對於士人這一群體有著無數好處。
顧雍如今選擇提前對羊耽下注……
只不過,與荀彧、荀攸基於理想的下注不同,顧雍的下注更多的是出於利益的考量,出於對於羊耽個人的投資與信任,認為羊耽大有機會掌握朝堂大權,讓吳郡顧氏得到百倍千倍的回報。
顧雍適才試探性地一問,既是想在拜主之前詢問羊耽之志,也是有意從羊耽口中得到吳郡顧氏所能得到的回報承諾。
可羊耽的那一答,讓顧雍一時顯得沉默。
那正在溫著的美酒發出著輕微的動靜,就像是顧雍此時此刻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