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車隊遇襲的同一刻,距離伏擊現場兩三公里外的沿海公路上,寺內嘉雄讓司機將轎車停在一邊。
他推門下車,尋了一處高地,眯眼望著遠處工業廢墟的方向。
大衣下襬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涼意,遠處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對他來說彷彿是天籟之音,是復仇的交響曲。
然而,他還沒高興太久,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越來越強烈的震顫。
他猛地轉過身,只見後方公路上,十幾輛M8灰狗裝甲車正以戰鬥隊形疾馳而來——是美軍駐紮在橫濱港的警備部隊。
他連忙讓司機將車開到隱蔽的地方,找了一塊能夠遮擋來自公路方向視線的掩體躲藏起來。
他趴在掩體後,看著一輛又一輛裝甲車從他面前高速透過,然後是半履帶運兵車,車上坐滿了全副武裝的美軍。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這些部隊出動的速度太快了,那邊槍聲剛響,這邊裝甲車就己經抵達戰場邊緣。
他也旁觀了竹下正彥等人的推演,正常情況下,美軍就算出動機動部隊,至少也要半個小時才能趕到伏擊地點,除非美軍早就知道會有伏擊,提前將機動部隊部署在附近待命。
他現在看到的只是從橫濱港方向開出的機動部隊,那周圍的厚木基地、橫須賀基地、還有駐紮在東京市區的美軍會不會出動?
寺內嘉雄己經不敢往下想了,待美軍的機動部隊全部通過後,他連忙讓司機把車往與東京相反的方向開,擔心戰鬥結束後美軍會封鎖整條沿海公路。
但轎車剛開出去不久,就又遇到一個車隊,幾輛黑色轎車在一輛護衛吉普的伴隨下,沿著主幹道朝東京方向緩緩駛去。
寺內嘉雄透過車窗玻璃,緊張地注視著這支車隊透過,他隱約看到了吉田,這個車隊應該是要把米內的屍體運回東京。
不管怎麼樣,他己經不敢走主幹道了,連忙讓司機駛入一條兩側都是廢棄農田和燒焦農舍的鄉間小路。
也不出他所料,就他從主幹道下來後不久,又有十幾輛轎車從橫濱方向高速駛來。
頭車是一輛敞篷吉普,石川蒼介坐在副駕駛,後面車上坐著的全都是石川家的護衛。
當石川蒼介抵達現場時,美軍己經開始清剿殘敵。
M8灰狗裝甲車上的重機槍還在對廢墟深處的零星抵抗進行點射,半履帶運兵車上計程車兵己經下車展開搜尋隊形。
遇襲的車隊也己經被美軍憲兵用警戒線隔離起來,石川蒼介從吉普車上跳下來,對站在警戒線旁的憲兵出示了證件——一張由GHQ簽發的特別通行證,上面印著GHQ的鷹徽和石川蒼介的照片。
憲兵接過證件,對比了一下,然後掀起警戒線,示意他可以進入現場。
石川蒼介帶著一名翻譯彎腰鑽過警戒線,快步穿過散落著彈殼、碎玻璃和血跡的路面,走到防彈轎車前。
防彈轎車側翻在地,車身和玻璃上佈滿了密如蛛網的彈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汽油混合的氣味。
他繞到破碎的車窗一側,彎下腰,探身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石川敏夫歪倒在座椅上,紫檀木柺杖還握在手裡,杖頭上沾著幾滴己經凝固的血。
秋山正志蜷縮在後座角落裡,額頭上的槍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和腦漿的混合物,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和痛苦。
他剛想伸手拉開車門,一名美軍二等兵從旁邊快步走過來,抬起手臂攔在他面前,“請不要破壞現場,按照規定,需要等法醫到了進行檢查和拍照之後才能移動屍體。”
石川蒼介冷眼看著對方,對著身後跟過來的翻譯道:“告訴他,我們大人沒有死,讓他不要站在這裡妨礙我救我們家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