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樹妖象徵性的說了句關切的話。
“我小心?要不你來?”錢甲回頭看他。
樹妖無語,他就多餘說這一句,連忙退了幾步,“還是大人厲害,大人您來。”
“切——”錢甲給了一個不屑的眼神,重新挽起袖子,將手探入弱水之中。
樹妖還沒有問出那句,“感覺怎麼樣。”
錢甲這個人就化成了一灘水,流進了河水之中。
水面靜悄悄的,甚至都沒有泛起多少漣漪。
有那麼一瞬間,樹妖有了不好的揣測,他想著這瘋仙尊,不會是就這麼把自己給玩沒了吧。
直到錢甲重新聚成肉身,從河水中爬出來,他渾身溼漉漉的,大口喘著氣。
樹妖趕忙過去,把錢甲從地上攙扶起來,“大人,你沒死吧?”樹妖嘴皮子放鬆,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你這什麼話?!我有這麼脆弱?!”錢甲掙開樹妖的攙扶,自己站穩身形。
“大人,這事情好解決嗎?”樹妖試探著問。
“哎呀,小場面,不就是包羅永珍嗎,這種東西隨便一裝就能裝走。”
錢甲其實也沒好意思說,剛才他是不小心被這弱水中一股洶湧的情感同化,迫使他轉化了形態,一下子就融進弱水裡去了。
這弱水中真是個小小的大千世界,每一顆水珠裡都混合著扭曲的情緒,每一團泥水裡都夾雜著千頭萬緒的糾結,每一片水域中都上演著愛恨別離苦的傷痛輪迴,
這裡所有的東西本該互不相容,卻都因這一團弱水而融合。所有的東西都是相反的,可是他們全部融合在了一起。
愛和恨融在了一起,恩與仇融在了一起,雅與俗融在了一起,慾望與空融在了一起。
弱水融化了紛繁複雜的東西,它把人的骨血用漫漫無邊的波浪打散打碎,然後把沙石泡爛泡化,用無色無味的堅硬調料,把生靈變成一團綿密又粗粒的東西。
它把貨船上的暢銷商品和扁舟上的沉痛家書融成了寄託著鄉愁的廉價俗物。
這一團東西繼續下沉,沉進更加暗流湧動的地方,這團東西被進一步攪碎,碎成帶著幽怨哀思的低廉碎片,融進每一滴水珠裡,沉進不知何處的河床底。
要把所有殉情的痴男怨女揉成一團,把他們的死心塌地,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情感都揉扁揉碎。。
把所有被獻祭的靈魂揉到一起,揉成一團巨大的怨念和恐懼,被水下的暗流打碎再重組,和新的情緒,和新的祭品重組,和祭祀的食物重組,和施暴者重組,和加害者重組,和天上的雨水,和地裡的莊稼,和城池裡所有的百姓重組。
把所有的所有都混雜在一起,成為混沌。
這裡冷熱交加,這裡寒冰烈火,這裡洶湧又平靜,這裡多情又寡慾,這裡浩瀚又空蕩,這裡層次分明又動盪沉浮。
錢甲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腳下的河水。
“得讓它滿到溢位來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