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中心醫院
從晚間十點整開始,一股淡淡的黑氣便如同潮水般,從地底悄然瀰漫開來,無聲無息,一點點將整座鎮中心醫院緩緩籠罩。
彼時醫院裡還有不少往來活動的人,醫護人員穿梭在走廊,陪護家屬端著熱水往返病房,眾人都沒察覺到這份潛藏的異常,只莫名覺得今天晚上降溫幅度有些大,若隱若現的寒意鑽膚而入。
“嘶,今天降溫嗎?怎麼這麼涼?”護士查房之前跟旁邊的同事閒聊,天黑了等查完房她們就能稍微輕鬆一點點了。
“不知道啊,可能要下雨吧,加件衣服吧,有病人呼叫,我先走了。”
“哦。”醫院裡的人下意識順手添了件衣服,便又各自埋頭忙碌。
時間一點點推移,時針轉動。
醫院裡活動的人變得少了,除了堅守崗位的值班醫生、護士,還有急診室裡那幾個零星的急症病患在低聲呻吟,還有家屬焦急的聲音,其餘住院的病人,除了像金桂花這樣玩手機的,都已經睡了。
就在這時,時間到了午夜12點,整座醫院驟然陷入了一片極致的寂靜,輸液管滴答的聲響都彷彿被放大了數倍。
病房外面響起來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孤零零地踩過空曠的走廊,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忙碌著接診、配藥的醫生護士們要麼未曾察覺這份死寂的詭異,要麼便是被手頭的急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即便隱約察覺到幾分不對勁,也終究分身乏術,顧不上深究。
但在下一秒,一聲,兩聲,百聲,千聲……整棟住院樓裡,每一間關好的病房門,都在同一時刻,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沉悶而規律的共振之下,走廊裡的空氣都似在微微震顫。
一間雙人間病房裡,靠窗的那張病床上,被褥裡鼓著一個小小的包,那是還緊緊攥著手機、滿心惶恐的金桂花,她整個人都在被褥裡控制不住地發抖。
但是很快,被褥下的顫抖驟然停止。
一隻蒼白髮青、指腹泛著死灰般暗沉的手,正緩緩、緩緩地從被褥邊緣伸了出來。
手指僵硬得如同乾枯的枯枝,死死勾住被沿,一點點、慢悠悠地掀開了那床並不算很厚重的棉被。
被褥之下,哪裡還是那個蒼白怯懦的小姑娘。
金桂花周身的氣息驟然異變,一個身著紅衣的瘦小身影,順著被褥的縫隙,一點點鑽了出來。
她的雙眼,她的嘴唇,都被粗黑的棉線密密麻麻縫得死死的,不見半分縫隙。
周身肌膚泛著和那隻手一模一樣的青白,一縷縷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冷氣息縈繞在她周身。
比醫院裡面瀰漫的那些淡黑霧氣,更加陰寒,更加暴戾,也更加危險。
金桂花竟是抖著抖著,直接被逼出了鬼相……當然也可能是時間到了,該她出場了。
而那些守在每一間病房門外,正規律敲門的東西,動作驟然一僵,空氣中瀰漫的黑氣都彷彿跟著凝固了。
下一秒,那層剛剛鋪展開些許、將整座醫院徹底包裹的陰氣褪去,被引動的鬼域,也開始一點點緩緩收縮。
現出鬼相的金桂花心裡憋著一股氣。
她當鬼這麼久了,向來只有她嚇別人的份,哪有這鬼東西嚇唬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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