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酒務必一直溫著。”
這日,駙馬爺,也是太學的教授,在幾位太學生的陪同下,率先來到樊樓。
幾人一進門,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熱氣,直接脫下了身上披著的大氅。
候在一旁的侍者適時上前,雙手接過,仔細疊好,暫存於一旁的梨木架子上。
沈明琪親自迎上前,寒暄兩句,便引著一行人上了二樓雅間。
眾人落座後,她不急不緩,將今日備好的菜餚一道一道細細說了。
教授聽罷,含笑頷首:“難怪老太太時常向我提起沈掌櫃,自炊煙閣至樊樓,沈掌櫃到何處,老太太的讚譽便跟到何處。今日一見,果然周到妥帖。”
沈明琪莞爾一笑,柔聲道:“許老夫人厚愛,明琪實在愧不敢當。不過是盡了份內之事,諸位不嫌簡慢便是我的福氣了。”
等上了茶,她才接著說話,語氣溫婉得體:“還請諸位在此稍坐,飲盞熱茶,待賓客到齊,便即刻傳菜。明琪就不打擾各位,先行告退,若有需要,吩咐一聲便是。”
她略一斂衽,便退了出來。
等沈明琪離開了雅間,一名頭戴華陽巾的太學生開口道:“這位沈掌櫃,是不是中散大夫沈惟清之女?”
另一名太學生頷首道:“是的,是他家妾室所生,名喚明琪,自小便養在了外頭。”
先前開口那人頓時面露好奇:“咦?我怎曾聽聞,她原本許配給了薛家二郎?怎的最終嫁入薛府的,反倒是沈家那位嫡女?”
幾人皆搖頭表示不知其中曲折。
那太學生又輕笑一聲,語氣帶了幾分玩味:“薛家亦是經商之家,若娶了這位明琪姑娘,怕是如虎添添翼,只可惜娶的是嫡女過門。聽說那位,可不是盞省油的燈,鬧得薛家後宅不寧、雞飛狗跳。”
一旁有人聞言“噗嗤”笑出聲來,打趣道:“子見兄對這些閨閣宅院之事,倒真是瞭如指掌啊!”
那位被稱呼為子見的,正是陸希顏。
太學之中多是官員子弟,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透過考試也可進入,但真正能進入到太學的平民子弟卻寥寥無幾,這陸希顏便是其中之一。
他當下臉頰微燙,這些閒話,俱是聽他母親絮叨時記下的。
教授適時輕叩茶盞,溫聲打斷幾人談話:“明年禮部春闈在即,諸君皆要登龍門、各展所長。縱是私晤清談,亦當多切磋制藝之理、琢磨經義文章,莫要徒費光陰於閒聞瑣事上,方不負數年寒窗苦讀之功。”
幾人聞言當即斂容正色,齊齊拱手恭聲道:“先生教誨的是,學生等謹記於心。”
席間一時靜默,只聞窗外風聲與爐中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幾人垂眸斂目,各自把玩著茶盞,氣氛微凝。
幸而不過片刻,樓下便傳來紛沓的腳步聲與清朗的談笑,愈來愈近,其餘太學生們也陸續到了。
跑堂引著眾人登上二樓,雅間門扉開合間,霎時驅散了先前的沉寂。
在座諸人不約而同地暗暗舒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