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接的是孫之勝的班啊,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跟我交的班,還跟我說今晚太平,沒啥動靜。”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看著旁邊一個稍顯老成的夥伴。
“村長,就是這麼回事!”
那個孫之勝一聽,趕忙把手舉得老高,就跟課堂上搶答問題的小學生似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和急切。
“兩點多是我交的班,我跟大梁子交的班,這還能有假嗎?我倆還嘮了幾句嗑呢!”
孫之勝把話說得斬釘截鐵。陳樂緩緩轉過頭,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挺挺落在劉波濤身上。
只見這小子臉上那點血色唰一下就褪得乾乾淨淨,腦門子上的冷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著鬢角噼裡啪啦往下淌,後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村長……當時……當時我也把時間給忘了……”
劉波濤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兩隻手在身前不停地絞著,骨節都捏得發白。
“大半夜的,迷迷糊糊的,腦子跟漿糊一樣……反正,反正那天晚上我肯定是值崗了,真沒空缺!我對天發誓!我就是記錯時間了……”
聽到這番話,陳樂臉上的表情沒啥大變化,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卻讓劉波濤心裡一陣陣發毛。
“那行,我知道了。”
陳樂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喜怒。
“以後啊,再上崗,精神著點,把招子放亮點,別整天稀裡糊塗的。我記得今天晚上也是你的崗吧?你是幾點的?”
陳樂像拉家常一樣開口詢問,好像剛才那場疾風驟雨就這麼輕飄飄揭過去了。
劉波濤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咕咚一聲勉強落回了肚子裡,長長鬆了口氣,那聲音大得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我幾點都行啊!現在張強那小子不在,他去看他老丈人了,就剩我一個人輪崗,光桿司令一個,也不知道給安排在幾點。”
劉波濤趕緊說道,語氣裡帶著討好的意味,想盡量表現自己聽安排,好把剛才那事兒徹底遮過去。
陳樂沉吟了一下。
“那你就一點以後吧,那會兒正是夜深人靜,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出事兒的時候,注意點啊,可千萬別犯困,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老鄉家那點糧食太重要了,那可是命根子。”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眼瞅著都要入冬了,大雪一封山,可就全指望著這點糧食過冬呢,就辛苦你了啊,到時候工分不會差你們的,都記在小本本上呢。”
陳樂說到這兒,往前走了兩步,用手重重拍了拍劉波濤的肩膀。
那兩下拍得不輕,像要把什麼分量壓在他肩頭似的,拍得劉波濤身子都跟著晃了兩晃。
劉波濤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如蒙大赦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那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
“放心吧,村長!保證不帶出事的,就算是困死,我也不能缺崗!有我劉波濤在,保證連只耗子都溜不進來!”
劉波濤一臉鄭重,咬緊了後槽牙答應下來,那架勢就好像要上戰場似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大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