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問題所在…”曹鋒苦笑一聲,面露無奈之色,“當時我們也這麼問陛下,陛下的回答是:‘要麼所有人都被收買了,要麼…這些人有一套我們不知道的渠道,能繞開所有監管’,但顯而易見,收買所有的人肯定是不現實的,那便只有最後一條,他們有我們不知道的暗中渠道…”
楚瀟瀟點了點頭,深色有些瞭然,“沒錯,涼州案中,我便起獲了‘血衣堂’一條暗中走私的線路,看來,這條線,他們鋪了這麼久了,難怪每次當我剛剛查到一些線索的時候,殺手就來了…”
聽她說完,曹鋒才接著繼續講述當時的情形,“我們與麾下的各個兵士見了面,相互在一起生活了三個月,入冬,我們才分批次離開長安…”
“曹叔叔,你們就不怕被朝中之人覺察?”楚瀟瀟有些不解。
曹鋒耐心解釋道,“你父親害怕這麼多人一下出關,必然會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所以,他先行帥主力六百人以商隊、流民、遊俠等身份分批西出玉門關,而我則帶兩百人北上雲州,其餘分散潛入隴右各軍鎮,為了我們相互可以溝通順暢,也便於在敵後進行一系列的活動,臨行前,高宗賜下十三枚腰牌…”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你看…”
楚瀟瀟接過,銅牌和先前的“天權”腰牌大小一致,但邊緣磨損光滑,上面已然出現了銅鏽,顯然是多年不再使用,“曹叔叔,這是?”
“我們最初的腰牌是十二地支加一枚‘中軍令’。你父親持‘中軍令’,我們十二人分掌十二地支…”曹鋒收回銅牌,繼續講述,“後來…出了些變故,才改為北斗七星…”
楚瀟瀟點點頭,想起之前曹鋒對自己說過的,鐵血十三騎最終只剩下了他們七人。
過了一會兒,楚瀟瀟消化了一下方才的訊息,這才繼續問道,“曹叔,您繼續吧…”
“後來我在雲州將手下人安頓好後,帶了幾名親信便一路向西同你父親回合…深入突厥的日子要比想象中的更難…我們扮作來往龜茲與長安之間的商賈,販賣絲綢與茶葉,那日,在碎葉城以西三百里的戈壁灘上,發現了一支奇怪的駝隊…”
曹鋒的眼睛眯起來,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那個駝隊有三十多頭駱駝,押運的卻不是貨物,是一口口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箱…當時你父親就覺得這些人十分可疑,但並未吱聲,夜間悄悄帶我們摸過去,撬開一口箱子…”
李憲急忙問道:“裡面是什麼?”
“王爺稍安勿躁,且耐心聽末將講…”
“是本王失禮了…”李憲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抬手示意曹鋒繼續。
“陌刀,嶄新的陌刀,刀柄上還烙著將作監的印記…”曹鋒的聲音頓時一凜。
“陌刀?”李憲眉頭緊鎖,“我朝從太宗伊始便嚴禁陌刀流出塞外,因其力沉,專克突厥的輕騎兵,故而鍛造工藝極為複雜,一柄陌刀的價值等同十名精銳步卒一年的軍餉。”
“王爺所言極是,當時我們開啟後,那一箱子裡…就有二十柄…”曹鋒現在回想起來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楚雄當機立斷,下令殺了駝隊所有人,只留領隊作為活口,後來審訊得知,這批陌刀是要送往突厥可汗金帳的,買主是突厥左廂察的王子。”
“我父親當時問出是誰賣的了麼?”楚瀟瀟攥緊了手。
曹鋒搖頭:“領隊的只是箇中間人,上線是誰他不知道,但他交代了一個地點…碎葉城東南一百二十里,有一處山谷,名曰‘血蓮谷’,谷中有個秘密工坊,專門改裝從大唐運來的軍械,你父親和我們一合計,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雪蓮谷…”楚瀟瀟嘟囔了一遍這個地名,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她多想,隨後便又看向曹鋒,耐心聽他講述。
“原計劃是我去,但你父親他…他當夜最終選擇親自前往,我們一路輕裝簡行,三日後抵達那片山谷,谷口有突厥兵把守,戒備森嚴,我們繞到後山,從懸崖垂繩而下,潛入谷中。
“那地方…”曹鋒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不像人間。”
“山谷深處,依山鑿出數十個洞窟,每個洞窟都是一處工坊…有的在打磨刀劍,有的在淬鍊甲片,有的在組裝弓弩…工匠中有漢人,有突厥人,還有波斯人、粟特人,叮噹之聲晝夜不息,火把的光線照映下,他們每一個人都非常的麻木,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應該是被突厥人以藥物控制了…”楚瀟瀟眉頭微蹙,當即想到了“龜茲斷腸草”。
曹鋒並未聽清她說了句什麼,見她沒有反應,繼續道,“最深處的一個洞窟最大,裡面堆滿了一口口箱子,楚雄和我偷摸過去撬開幾口,裡面全是制式橫刀、弩機、箭矢…甚至還有兩架拆散了的床弩…”
“這些軍械足夠武裝一個萬人隊…”曹鋒說,“而且都是最新式的,你父親當時就說,朝中那人手眼通天,能把這麼多軍械神不知鬼不覺運出關,絕不是一般人物。”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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