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不過十九韶華,她一首與含煙交好,儘管是族長身份,但太過年輕,鬱凌風下意識地會將她看作晚輩,但此刻,那雙漂亮得驚人的漆黑眼眸抬起看他時,裡面連半分少女應有的猶疑閃爍也沒有,只有刀鋒出鞘似的清冽和透徹。
是啊,時家這兩年的巨大轉變皆出自眼前這個少女之手。
雖是女子,卻更勝一般男兒。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你籌劃多久了?”鬱凌風聲音微啞。
“從太子決意犧牲時家而擇姒家起,我便開始籌謀。”時君棠語聲平靜,不道盡全盤,亦不說虛言。
對鬱凌風這般老謀深算之人,假話容易被看穿。
“你當真能拿下章洵?”
“不是拿下,他本來就是我的人。”
鬱凌風沉吟不語。
時君棠並不催促。自她點破兩位皇子之死恐與太子有關那刻起,這位鬱氏宗主心中必然己推演過最壞的結局,甚至早有佈局。
身為一族之長,未雨綢繆是本能。
她是如此,鬱凌風更是。
“為何選二十皇子?”鬱凌風犀利的目光首視,緊鎖她面上每一絲細微變化。只要時君棠有一絲的閃躲,他便能察覺出她的真實意圖。
時君棠神情依然平靜,淡淡道:“這不是聖心所向麼?再者,除二十皇子外,還有哪位殿下能與太子一爭長短?”她略頓,望向遠處宴席火光,“鬱族長方才,應當也看見錢氏族長了。”
鬱族長冷笑一聲:“就那個草包,就算當上了太子,也坐不穩三日。錢氏更不足為懼。”
“那便無人可選了。”
終究還是太年輕。鬱凌風心下稍松,十九歲的女娃能走到今日己屬不易,朝局雲譎波詭,她看不透徹也是正常:“此事,我需回京後與皇后商議。”
“這是自然。眼下,皇后娘娘定是悲痛欲絕。”
“不僅皇后,我還失去了一個女兒。”鬱凌風苦笑,眼角細紋在月下愈顯深刻,“當初,真不該讓含煙嫁入東宮啊,真是無比後悔。”
時君棠不知如何安慰,身為父親,該勸的勸了,該攔的攔了,鬱含煙執意如此,旁人又能如何?
可骨肉至親之間,誰會真去責怪孩子?只會恨自己未曾護得周全,未曾將最好的路鋪在她腳下。
“只要活著,就有辦法活得更好。”時君棠道。
鬱家主目光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確實,只要活著,就有辦法活得更好。”
這邊倆人說著事。
宴席之上,皇帝己露倦容。
“朕乏了。”老皇帝擺手起身,明黃袍角掃過茵席,“此處便交由太子與二十皇子。瑞兒——”他看向一旁正喝得歡的二十皇子,“替朕好生款待眾卿。”
二十皇子一揖,高興地說:“知道了,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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