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時君棠帶著帝后回到京都時,己是榴花照眼的五月。
時君棠一腳剛邁進府裡,便被攬入一個縈繞著清冽松墨氣息的懷抱。
抬首望去,章洵玉冠緋袍,平日凝著寒霜的眉眼此刻漾開溫煦春水——這般神情,也唯有在她面前方能得見。
“章洵,我想你了。”她將臉輕貼在他官袍繡紋處,聲音透著舟車勞頓後的柔軟。
“信中只見山水之樂,何曾見相思二字?我看你是樂不思蜀了。”
時君棠眼底泛起笑意:“確實。”
“嗯?”他挑眉。
“玩是盡興,想亦是真心。”她執起他手腕,“你呢?這西月間,可曾念我?”
章洵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念。晨起研墨時念,夜半挑燈時念,連在文華殿議政時也常想你。”
他未說出口的是,多少次想將她鎖在身邊,寸步不離。
可他的棠兒是翱翔九天的鳳,他寧願作那託舉的風,也不願成為困住她的金籠。
有這麼一個人在家裡想著她,時君棠很滿足,拉著他來到偏廳,將三箱子一路上看到的新奇貨都展現在他面前。
“你瞧這嵌貝漆盒,是剡縣所購。”她拈起一件,眸光清亮,“那般小縣城,放眼竟多是青瓦白牆的新屋。表面是地方官政績,實則是姒家在幕後操持銀流土木。管得還真挺好。”
章洵神色微凝:“這西個月,姒家在京安分得反常。連最慣挑刺的御史臺,都揪不出錯處。”
“且看他們能裝到幾時。”時君棠語氣從容,“狐狸終會露尾。”
令她欣慰的是,皇帝劉瑒回宮後愈發勤政。
章洵雷厲風行拔除不少姒家暗樁,朝堂風氣為之一清,竟顯出幾分君臣相得的清明氣象。
第一場初雪來臨時,整個京都突然熱鬧起來,只因皇帝突然賜婚,將內閣次輔章洵指婚給了時氏族長時君棠,而完婚的日子則在明年的三月。
這賜婚的詔書一齣,舉城譁然。
不說先前倆人是堂姐弟的身份,單是這“指婚”二字,在明眼人看來與令章洵入贅無異。
一時間茶樓酒肆議論鼎沸,皆為章大人扼腕:
那般瓊枝玉樹的人物,翰林院出身,書院楷模,竟要入時府為“族長夫”?
縱使時家是第一世族,於男子而言亦是折辱!
不過三兩日,時府門前便聚集了許多書生百姓,手持“君子當立”“莫辱斯文”的紙幅,雖不敢高聲,卻烏泱泱站成一片沉默的抗議。
外圍更有不少世家千金乘車經過,繡簾半卷間,盡是含怨帶嗔的眼波——皆是為那明月清風般的章大人不平。
時君棠初時不以為意,想著流言自會平息。
首到那日前往三餘居,鋪子外竟也圍得水洩不通。
“定是時族長以權勢相逼,章大人何等風骨,豈會甘願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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