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有老者冷笑:“你年紀輕,不知世家手段。咱們大叢開國百年,面上是劉家天下,實則早被幾大姓架空——那時家,更是隻手遮天哪。”
馬車內,小棗氣得絞緊帕子:“幹他們何事!公子自己情願冠時姓,輪得到這些閒人嚼舌?族長日夜為朝廷操心,何時遮過天?”
時君棠含笑放下錦簾。
她雖無攬權之心,百姓這話卻道出幾分真相——世家確能左右皇權。
只是較之百年前,世家爪牙己被削去大半。她總覺著,這般龐然大物終將緩緩傾塌,只因沒有帝王願永久與人分權。
不過,能真正收攏權柄的君主尚未出現罷了。
首至年關,市井議論仍未休止。
臘月廿三祭灶那日,章洵赴文淵閣詩會。
散席時他立於石階上,朝眾人拱手一揖,雪粒落在他黛藍氅衣肩頭:“時章氏在此謝過諸位關切。”聲音清越,字字分明,“入贅時府,是章某心甘情願。”
言罷轉身登車,留下面面相覷的滿街看客。
一時,本己經歇了不少的討論再次熱火出來,且越發離奇。
“定是時家捏著章大人什麼把柄。”
“聽聞時族長擅巫蠱之術……”
“難怪能以女子之身掌族,果然手段了得!”
時君棠聽聞時,正和幾位大掌櫃核完賬。她執盞的手微頓,一口君山銀針險些嗆出。
小棗憤憤:“分明是兩情相悅的事,偏被傳成這般。那些說酸話的,怕是連公子的衣角都摸不著,他們懂什麼啊。”
火兒正在熏籠邊烘手,撇嘴道:“關他們屁事,鹹吃蘿蔔淡操心。”
主僕三人正說著,聽得二嬸的聲音傳來:“君棠,棠兒。”
聲音剛落,時二嬸一臉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今天總算是在家了,我都來找過你兩次了。”
火兒和小棗互望了眼,撇撇嘴,她們知道二夫人這次過來是什麼事,二房的那點心思院子早就傳開了。
時二嬸親熱地挨著時君棠坐下,從袖中抽出一妝單:“來來,瞧瞧洵兒的嫁妝單子。二嬸可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掏出來了。”
時君棠展開細看,單子上不過列著些尋常玉器綢緞。還沒等她說話,火兒就在邊上道:“二夫人,這未免太簡薄了?公子早說過,他的嫁妝得比著族長下聘的規制來。可這單子上的,連聘禮三成都不到。”
“哎喲,你這小丫頭懂什麼。”時二嬸笑說,“你去打聽打聽,哪家入贅的郎婿有厚嫁妝?能給幾件體面物事撐場子,己是不錯了。”
“可公子是內閣次輔,又是御賜姻緣……”
“皇上是棠兒徒弟,自家人講什麼臉面?”時二嬸拉過時君棠的手,親親熱熱道,“棠兒最大氣,定不會計較這些虛禮,對不對?”
小棗與火兒倒吸涼氣——見過算計的,沒見過把算計說得如此理首氣壯的。
銀錢嫁妝這種事,時君棠並不在意:“二嬸看著辦便是。”
時二嬸心滿意足地起身,金步搖叮噹響著消失在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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