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此去，不為抓人，也不為鎮壓，臣會以一個讀書人的身份去山東。”
“他們要論聖賢，臣便與他們論聖賢。他們要論新學，臣便把水車、農具、賬冊和河工圖全都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親眼看一看，這些所謂的旁門左道，究竟能救多少人。”
“同樣，若教材之中真有錯誤，若地方教諭確實教不了，若新學課程安排得太急，擠佔了原有經義課業，臣也會認。該修改的修改，該放緩的放緩，該重新培養教諭的，便重新培養教諭。”
“新學要進入天下官學，靠的不能只是聖旨。若連別人當面質疑都不敢聽，那些人說它是借朝廷權勢壓人的王氏私學，臣又如何反駁？”
蕭昭翊看著他，沒有立即開口。
王明遠繼續說道：
“如今軍工河道巡察總局己經逐漸走上正軌。河工、軍器、物料、高爐和水力機床各有負責人，尋常事務也不必再全部送到臣面前。”
“臣離京一段時日，並不會耽誤總局運轉。”
“而且此次不必只查山東。新學首批教材己經送往豫西、山西、秦陝、江北和江南部分府縣。各地究竟教得如何，教諭是否夠用，學生能否聽懂，地方官員有沒有陽奉陰違，禮部目前只有奏報，未必看得清楚。”
“臣可以先去山東，再沿途檢視幾個推行新學的州府。既向士子解釋新學，也把真正的問題帶回京城。”
“如此，新學才不是只從朝廷往下壓，而是能夠根據各地情況，一點點改出來。”
這一次，蕭昭翊依舊沒有立刻表態。
反倒是旁邊的吏部尚書唐綸忽然走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王大人所言有理。”
崔顯正聽見這個聲音，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唐綸卻像是沒有看見崔顯正的目光，依舊一臉公正地說道：
“新學既己推行天下，總不能只將教材送下去，便算完成差事。”
“地方教諭是否授課，學生是否真正學會，各府官員有無陽奉陰違，本就該有人巡查。吏部每年考核地方學政，也有巡學之例。”
“可由禮部、吏部共同擬定章程，暫授王大人巡察各地新學之權。既不以欽差之名大張旗鼓，也不調兵壓人。只檢視府學，考察教諭，聽取士子意見。”
“如此，既能解決山東之事，也能查清新學推行之中的真正問題。”
唐綸說完，微微躬身，一副完全是在為朝廷考慮的模樣。
只有崔顯正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每次自己這個徒弟準備往坑裡跳的時候，這個老東西總會恰到好處地站出來。
不但要把坑挖得更深，還恨不得在下面鋪一層軟墊，生怕王明遠跳得不夠順利。
崔顯正心中甚至己經替唐綸想好了一個外號——“送王”尚書，專門負責把王明遠送去天下最麻煩的地方！
先是臺島，然後是江南，再是西北，如今又輪到了山東。
偏偏每次他說的還有道理，讓人連反駁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蕭昭翊還沒沒有立刻答應，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王明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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