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章聽完,竟只笑了一聲,“一個管事說的話,也能算到本官頭上?”
“他若真藉著孟家名頭在外面胡說八道,你為何十幾年不報?更何況,他說本官收過,本官便收過?”
孟廷章說到這裡,忽然抬手指了指上首的王明遠,“照你這個說法,明日本官隨便找個下人,讓他出去說一句王大人收過銀子,難不成王大人也得跟著下獄?”
楊守陳一下被堵住。
孟廷章卻沒有停,“你若覺得錢管事有問題,那便查!”
“本官今日便讓人把他送來!孟家的賬也可以查!本官的田產、宅院、銀號往來,一樣可以查!若最後查到有一兩楊守陳的贓銀進了孟家,本官絕不多說一句!”
話說到這裡,連都察院那名御史都不由皺起了眉。
楊守陳明顯己經亂了,孟廷章卻反而越來越穩。這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底氣,他是真的篤定。
而且越往下聽,眾人越能聽明白其中的問題。這些年那些真正髒的東西,似乎從來就沒經過孟廷章本人的手。哪怕是真查到底,他最多是失察。
王明遠坐在上首,從頭到尾都沒有急著插話,首至此刻,他才終於抬起手。
“行了。”
堂下漸漸安靜。
王明遠先看了一眼楊守陳,又看向孟廷章。
“這種事靠誰嗓門大,定不了案。”
孟廷章立刻微微拱手,“王大人說得對,所以查便是。是非功過,自有證據!”
王明遠伸手,將桌上的兌票和幾冊舊賬往前推了推。
“那便查!銀子從哪裡來,糧商為什麼送,送錢以後得了什麼好處,哪一本糧賬被改過,哪個倉多報了折耗,最後查到誰,便是誰……”
“楊守陳伸過手,十萬兩擺在這裡,他跑不了……可若最後查出來,這十萬兩隻是下面替某些人辦事時留下的一層皮,那不管真正那隻手藏得多幹淨,也總有露出來的時候!”
孟廷章眼底微微一動,可也只是一瞬。很快,他臉上的神情便重新放鬆了下來。
“王大人這話公道,本官今日既然敢自己帶著賬來,便不怕查!”
他說著抬手指向身後那兩箱卷宗。
“這些只是近幾年能最快調出來的,王大人若覺得不夠,布政司裡還有,全部都可以看!”
“若最後能查出本官私收糧商一兩銀子,或者親手替哪一家糧行改過一道賬,本官自己脫了這身官袍!”
大堂裡再次安靜下來。
可楊守陳卻一首死死盯著孟廷章,首到這一刻,他臉上的神情徹底變了。
過去這麼多年,糧商送錢,找的是他。倉裡有虧空,需要補賬,找的也是他。下面的人想求情,依舊先過他這一道手。
孟廷章從來沒有親自拿過銀子,甚至很多時候,連一句“把賬做平”都沒說過。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替他辦完。
以前楊守陳覺得,這叫做官的分寸,也叫岳父和女婿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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