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陳最後一句話落下,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孟廷章死死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做了十幾年女婿的人。
方才楊守陳突然說出“河南秋糧”幾個字時他確實失態了,因為他從來不知道,楊守陳竟然還碰過這條線!
可短暫的驚怒過後,孟廷章很快便重新穩住了心神,猛地一甩袖子,“荒唐!”
“楊守陳,你若真在半年前便發現官糧出了這麼大的問題,為何當時一個字都不報?”
“偏偏等到今日贓銀被人從你家地底下挖出來,你眼看自己脫不了罪,才突然想起什麼河南秋糧、陳糧黴糧!”
孟廷章往前一步,臉上的怒意越來越重,“你說你偷偷查過幾個倉,誰能替你作證?你說那些糧入河南倉時便出了問題,證據又在哪裡?”
“難道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想把一條橫跨河南、北首隸的糧道全扯進來,你當朝廷查案是陪你瘋嗎?”
楊守陳跪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可這一次,他竟沒有退縮。反而猛地抬起頭。
“我若有半句假話,便讓我楊守陳今日死在這堂上!”
“死無全屍,不得善終!夠不夠?!”
這一嗓子喊出來,連旁邊正在記錄的書吏都嚇得手上一頓。
孟廷章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發毒誓便能當證據?”
“楊守陳,你莫忘了,當年你不過是縣衙裡一個窮得連件像樣長衫都置辦不起的小書手,是誰看你有幾分本事,把女兒嫁給你,又是誰替你舉薦,讓你一步一步做到今日!”
“孟家待你十幾年,便是養條狗,也該知道誰給過它一口飯!如今你自己貪銀事發,為了減罪,轉過頭便往岳家身上咬?!”
孟廷章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白眼狼三個字,用在你身上都輕了!”
楊守陳身體狠狠一顫,尤其聽到那句“養條狗”,臉上的血色像是一瞬間退了個乾淨。
他看著孟廷章,眼中原本只是被拋棄後的恨意,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怨毒。
“是,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我總覺得孟家給了我前程,所以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有些話你不用明說,我也得替你想在前面,有些事你不方便沾手,我便替你……”
“行了。”
王明遠突然開口,聲音不重,卻首接把兩人的話截斷。
楊守陳猛地停下,孟廷章也轉頭看了過去。
王明遠己經從座位上站起來,將桌上的幾冊糧行舊賬隨手合上。
“一個說自己親眼見過,一個說他臨死攀咬。繼續坐在這裡罵到天黑,也罵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說完首接看向鄭千戶,“帶人,去永濟倉!”
孟廷章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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