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熱鬧是一家一家的,天空中的煙花爭相燃放,道上反而是清清靜靜,不見人影的。
何淼的請託並不著急,啟星折回家裡抓了一把冷煙花棒,點了兩支讓黎曉拿著玩。
黎曉拍了好幾個煙花給褚瑤看,有些人長大的過程原來就是在熬一碗稠稠的漿糊,企圖把一個破碎的,有裂縫的自己修補好。
那還真得用秦阿公熬的糯米膠,拿來砌牆建屋都能千年百年的佇立下去。
何家外表已經粉飾一新,黎曉以為何淼是在的,但卻沒人,簷下留著燈,依稀看見裡頭堆放一些大件。
何淼的對聯是自粘式的,她已經貼了一張,另幾卷卻垂在地上,像是離開的很匆忙。
“好像是孩子在爸爸那忽然發燒了,她們剛趕過去。”
但她實在很想要個辭舊迎新的好彩頭,所以麻煩啟星來替她貼。
黎曉瞧著啟星給牆上的對聯補塗糯米漿,又把把剩下幾卷對聯也用漿糊塗了一道,自粘膠不牢固,吉祥如意總得是長長久久,結結實實的才好。
黎曉手裡舞著煙火棒沒什麼正事要做,只需要給啟星遞一下對聯就可以。
“何淼打算開咖啡店。”
黎曉聽到‘咖啡店’三個字,總覺得有點危險,但又不好說喪氣話。
啟星爬上高高的梯子,正要去接黎曉遞過來的對聯,卻見她發著呆,小臉被煙火的冷光打得分外憂愁,叫人想要伸手揉亂她的悵惘。
啟星垂下手,將要碰到黎曉的柔軟的發頂。
她的頭髮很好,垂順光滑,不那麼黑,是一種泛著霧色的冷灰褐。
啟星心裡的渴望肆意冒泡,只是藉著菜市裡的喧鬧擁擠,偷偷嗅她髮絲清香是不夠的,只是這樣佯裝不小心碰到也是不滿足的。
“唔,抱歉抱歉。”黎曉一仰臉,啟星的指尖在她額間碰了碰,黎曉捂住腦門揉了揉,差點把煙火棒戳進他掌心,反應過來後,又趕緊高高把對聯舉起遞給他。
“溼地規劃裡本來就有招商計劃的,已經有手工店、書店準備營業了。何家雖然不在廊橋那邊,但也很近,招牌一打能看見的,一來不用房租,老房子本來又有特色,房頂的露臺也可以是餐位。咖啡主要面向書屋裡來學習的群體,她擺攤那段時間也積累了一些客戶,又熟悉書屋的格局,可以直接送到客戶的位置上,門店也還會還會推出簡餐和特色小吃。她跟我商量過幾次了,說的挺有條理的,商業活動村裡是鼓勵的,你看,公用垃圾桶都擺門口了,每天定點有人來收。”
啟星並不是潺坑村的村幹部,而且溼地專案進行到這一步時,已經是由其他部門來接手開發運營了,環保辦前期的評估工作已經結束了,雖然說監管審查的任務會持續,但啟星就住在村裡,總是要多做些。
“啊。”黎曉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忽然萬分懊惱地一捂臉,“那天她給我送糯米飯的時候,支支吾吾的,問我既然學設計的,是不是也能畫點什麼,原來是這個意思,她是不是想要我幫她設計招牌啊。”
“應該是暫時付不出太多酬勞給你,不好意思開口,她經濟上不是太寬裕。”啟星見她有些沮喪,就問:“那你願意嗎?”
“願意的呀。”黎曉把手裡的冷光煙火棒交給啟星,摸出手機給何淼發訊息。
“謝謝。”啟星忽然說。
“謝什麼,淼淼也是我的小夥伴。”
黎曉抬頭看著啟星時,他正坐在梯子上方,煙火棒剛好滅掉,只留簷下的燈把對聯的紅光都折散到他臉上,黎曉看見他冷淡的神情上蒙著一層晦暗的紅光,顯得有些曖昧。
“隔壁縣有很多村都沒什麼年輕人了,再過幾年就要空掉了,旅遊業也支撐不起太大的盤子。臨雲縣民營經濟比較發達,外來人口填充著,一時間感覺不出來,但有些村裡也開始蕭條了。”
黎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啟星頓了頓,輕聲道:“我怕。”
這似乎是黎曉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啟星說怕,她錯愕又心疼,卻又笨嘴拙舌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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