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好好的，為啥會這樣啊？”這又觸及到了薛先亮的知識盲區，他只覺得這幾家工廠活了幾十年，為什麼到現在突然就不行了呢？
“因為大環境不一樣了，以前是計劃經濟，咱們豐陽縣每年需要多少產品、各家廠生產多少是基本確定的，廠裡只要完成生產任務，東西又合格，就不愁賣不出去！”
“現在逐漸向市場經濟轉移，外面的商品能進來了，咱們本縣的產品拿去一比，質量不如人家、價格還賣的比人家貴，你買東西更喜歡買那個？”
王延光兩手一攤，“只要腦子沒毛病，肯定會買更划算的吧？這樣本地廠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國家不可能不管吧？這麼多人要是沒飯吃那還得了？”薛先亮張大了嘴巴，他也見過農機廠職工落魄的樣子，一個兩個小廠抗不住了還不要緊，要是縣裡這麼多工廠都撐不下去，那職工該怎麼活？
“全國這麼多廠子，個個都管怎麼管得過來？國家又有多少錢？能填滿這個無底洞？前些年東北那邊就有廠子破產了，咱們豐陽縣恐怕也沒辦法例外！”王延光嘆了口氣。
從感情上來講，他也不希望本地這麼多廠子垮掉，這裡面肯定會有自己的親朋好友；但是從理智上來講，這種大趨勢又無可抵擋，市場競爭麼，肯定會有人成功，有人失敗，註定會被市場淘汰的企業是很難拯救的。
“就不能跟你在化工廠搞的一樣？化工廠能救回來，其他廠子也一樣吧？”薛先亮也擔心起來，他倒不是操心自己的女兒、女婿，他們大多都不在廠裡上班。
而且就算出了問題，王延光還能不管？無論是給他們換個工作，還是找個能來錢的路子都是一句話的事情，就算薛先亮不好意思開這個口，王延光也會主動幫忙。
只是王延光能顧得了他們家，還能顧得了所有人？他總會有人親戚朋友會在王延光描述的場景中陷入生活困境，這些人又怎麼辦？
王延光再次搖頭，“化工廠情況相對特殊一點兒，還有調整的機會，其他企業就不一樣了，就拿服裝廠來說，他們到現在還在生產一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價格還貴的不行，別說趕時髦的縣城人了，連村裡的老百姓都不願意買他們的衣服。”
“論成本肯定比外地廠的高，論款式根本比不上人家的，這些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過來的！”
“今後啊，也就那些靠資源的廠礦能活的稍微好一點兒，經濟越活絡就越需要資源，只要山裡還有礦，他們的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最難受的就是那些生產型企業，他們無論規模、技術、資金還是管理能力都遠不如外面的企業，要是一直守著這點家底不搞大變動，遲早要倒掉。”
“我現在在化工廠搞，也算是一次探索和嘗試，要是化工廠的改革見效，就能利用這個機會帶動其他企業搞改革，這樣就算和外面的工廠比依舊處於落後地位，好歹能把垮掉的時間往後挪一點兒。”
想讓縣裡所有企業都活下去是不可能的事情，許多企業都是註定要被淘汰的，可現在就倒和過些年再倒還是不太一樣的。
近幾年倒掉，經濟、交通發展程度還不夠，沒辦法給失業的工人提供太多就業崗位，他們的生活立刻就會陷入困頓，如果兩口子都在廠裡上班，那就跟天塌了一樣。
過幾年經濟發展得更好、交通配套也日漸完善，就算丟了鐵飯碗，找到工作的機會也要大一些，不管是去外面打工，還是留在本地發展，養活自己相對也能更容易一些。
而且還可以控制企業倒下的節奏，三年倒兩個廠，縣裡還能勉強扛得住，一年倒好幾個廠，那就神仙都沒辦法了。
要是有企業能多撐幾年，就可以把短期內爆發的矛盾多延長几年，配套工作再做好一點兒，這些矛盾也容易消化一些。
所以王延光最近一直泡在化工廠，並不只是當救火隊員，他更希望能把化工廠樹立成企業改革的樣板，利用化工廠的轉型成功，來推動其他企業進行變革。
縣裡大多數企業如果不搞改革就是等死，幾年後的大潮來臨的時候，全縣企業起碼要倒掉一半兒，這回牽扯到多少職工？多少家庭？
搞改革或許會提前死亡，但終究有那麼幾分存活下去的希望，王延光如果可以把好關，說不定能多一些企業活下去，這樣職工們的悲慘就可以少一些。
現在的問題是豐陽縣領導班子的思想相對比較保守，尤其魏金平之前還在化工廠拉了泡大糞，不管是新來的羅志勝，還是原來的路和生以及那幾位本地幹部，他們一聽說那家企業想搞大動靜就本能地抗拒。
不亂搞就算企業垮了，也不一定會垮在我的任期內，亂搞的話說不定馬上就會暴雷！如此兩種局面，領導們更偏向保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時候就得找出一兩個成功的案例，讓他們看到一點兒希望，本地經濟搞好了，他們也是有好處的，說不定還有機會憑此再進一步。
講了這麼多，薛先亮也明白了，“也就是說，過兩個月銷售旺季到了，要是化工廠的銷售任務完成得好，你就能拿化工廠做例子，督促其他廠子搞改革，要是沒完成銷售任務，你也不好開這個口。”
“是啊，沒有成功的案例，哪家企業會跟著改？領導們也不敢輕易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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