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捧琴而出,姜杳道謝後,略作沉吟又道。
“公子才華橫溢,屈身於這小小琴行著實可惜。家父與錦鴻書院山長交情匪淺,有一樁差事苦苦尋不到合適的人選,不知公子是否感興趣?”
——
翌日天還未亮透,晏紹就從狹小的院落裡鑽了出來。
他特意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頭上裹了塊灰布頭巾,將大半張臉遮去,手裡攥著根趕車的鞭子,遠遠望去,活脫脫是個常年奔波的車伕。
他快步走到巷口,解開拴在老槐樹上的驢車,揚鞭趕去。
因著走得急切,並未發現身後不遠處的牆角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
姜杳穿了身素色的衣裝,長髮束在腦後,眼底的清凌目光緊緊鎖著前方的驢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跟著驢車穿過三條巷弄,晨霧漸漸散去,前方隱約露出定北侯府的硃紅圍牆。
晏紹在偏門外停下車,對著守門的小廝拱手說了幾句,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牌子遞過去。
那小廝接過牌子看了看,轉身進了門。
不多時便捧著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出來,遞到晏紹手裡。
晏紹接過油紙包,緊緊攥在懷裡,又對著小廝躬身說了些客套話,才趕著驢車匆匆離開。
眼前的發生一切都讓姜杳指尖冰涼。
她不敢沉浸在恨意中太久,正要離開,轉身卻望見一輛熟悉的馬車駛近。
織錦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半幅,裴輕衍端坐其中,漆瞳如寒潭映雪,不知盯了她多久。
姜杳下意識後退半步,別開視線意欲繞行。
車內卻傳來聽不出情緒的命令。
“上來。”
她裝作置若罔聞,正要邁步又聽見更危險的警告:
“是要我親自‘請’你麼?”
看著逐漸熙攘起來的街道,姜杳沉默片晌,還是上了車。
檀木車廂內,冷松香如無形蛛網纏繞周身。
她剛要在門邊落座,腕間驟然一緊,天旋地轉間已被拽至他膝前。
玄色大氅如夜梟展翼,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裴輕衍面沉如水,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將人凍傷。
他垂眸審視著她,薄唇輕啟。
“庚辰年,乙酉月,辛酉日......這個八字,你應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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